情憑誰來定錯對

一九九四年.三月.香港

身邊的好友出事了,我也迷失了自己

從小,我就渴望被愛,渴慕別人的關心和呵護。我猜,這不是錯,只是,錯在遇不上合適的對象。大學三年級的那一年,搬屋過後,我倏地失落了,也因此失眠長達數月。一月天氣冷得叫人凝固,每天早上苦撐到新亞書院上課,我問自己,生存是為了什麼?好友告訴我,她也有同類的情況。於是,那時我們會一起在杜鵑叢旁呆坐,總覺得身邊有人扶持,同病相憐,感覺較好。

只是,三月時,當她出事的消息傳來,我迷失了自己。

我該怎樣辦呢?我沒有放棄自己生命的念頭。一九九零至九一年的時候,當患癌症的舅母躺在伊利沙伯醫院的病榻上,我看見她臉上滿寫著的是對生命的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幾經辛苦考進大學去;為著賺學費和生活費,暑期時一天打兩份工,早上六時許起床上班去,晚上替人家補習至十一二時才回家。每天如是,沒有止息的工作,還有因那次夜歸而死裡逃生經歷;現在竟然要放棄?不,永不!

可是,活著的人,卻更需要勇氣和出路。而我,卻找不到。

同學之間,有那麼一個男的,在這時候給我拿來了這一曲--情憑誰來定錯對。還記得,我在巴士上聽著,開始覺得車窗外的一切景物模糊。

記得他曾堅持要送我回家,而我卻只想獨個兒靜靜。我知道,當我踏進火車廂的一剎,他在遠遠的同一列車的另一個車廂中;默默的,到達目的地時,他在我眼前出現。

那一刻,我想,或許這就是被愛的感覺。可是,原來我不會感動,也不會欣喜。那一天,我好像弄清了什麼似的。

深深感激那位男同學,只是,我根本接受不到他。

我知道,我要的是和我相愛的人。但是,這人到底在哪裡?

 

一九九四年.七月.香港

傍晚時分,呆在家裡,傳呼機響起來了。暗暗咒罵,當初不知是誰個鬼主意,叫我報讀崇基學院的!讀了三年多,成績更好,也只得紙船一頁。沒有獎學金,只得優異獎狀乙張,及把我芳名印在內的校慶刊物一本。人家新亞多好?好了,現在臨畢業還要來個什麼的跨科專題研究,真箇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也不止,跨科專題研究的組員還要是來自不同學系的!我打從一年級起就拼命補習賺錢,在學校也只潛心讀書,一點課外活動也沒有。除了中文系的同學以外,只認識一同進中大的中學同學。最麻煩的是絕大多數中學同學都不是崇基的,怎樣找夠四人一組?見鬼!!只好找人幫忙了,可是,現在連中間人也走了到歐洲旅行去。唉唉,其他組員的傳呼來了,真麻煩嘛!不相熟的男孩子,好不尷尬。只好硬著頭皮回覆他吧......

還好,這人唸工程的,我的義務電腦導師談戀愛去了,可沒理會我的空檔。我的畢業論文總不能用倚天配彗星一號打出來吧?下次見面,叫他把中文視窗借我安裝也好。

一九九四年.八月.香港

今天,全組同學都回校談功課,當然他也在場。我遲到了,他一見到我立時站起來了,說:為什麼那樣遲?還以為你不記得了。他站了起來,我才發現他原來比我高出半個頭呢!真好呀!!不知怎的,就看著他的眼睛笑了起來。他稍呆了一會,接著強把他灼灼的目光移離我的眼睛。

晚飯過後,家中電話又響起來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和他通電話,他總是這樣子,先談談功課,然後大家便天南地北起來,無所不談的。好幾次,我拿著電話筒到夜深,話題總說不完。有一次,我談到一些不快的經歷,他說:別怕,我們一起等天亮。我心中震撼良久,會不會,他對我也有一絲感覺?

今天,他開口邀約了,我心中很害怕,這就是約會了嗎?

......

在旺角那繁榮的街道,他把我的手捉住了。我只覺得,一切都如夢那麼不真實;但他的手卻是那麼實在--我委實感受到他手中的微微汗濕。只記得,耳畔曾傳來他的聲音:找著了,我再也不會放手。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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