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防治非典型肺炎的思路
香港浸會大學中醫藥學院
李 致 重
最近，非典型肺炎肆瘧香港，發病人數還在上升，令人倍感關切。與此同時，世界上其他國家與地區也有發生。對此，引起了世界衛生組織高度重視。如何防止非典型肺炎的蔓延，從中醫的角度談一些個人的看法。
一、天人相應，明察病因
中醫認為，“人以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故“天人相應”、“天人合一”是中醫首要的醫學觀念，在外感性疾病的防治上，尤其要洞察天時，掌握氣候變化的特點。為瞭解今年春季的流行性感冒以及非典型肺炎，下面做一些簡單的分析。
1．春季的一般特點
《素問．脈要精微論》說：“是故冬至四十五日（即立春節），陽氣微上，陰氣微下”。這就是說，“立春”標誌著是春三月之始，自然界的陽氣逐步旺盛，天氣也漸漸溫暖起來。按照四時的特點，中醫認為春三月風氣當令。因為風氣有“善行而數變”的特性，所以春季的氣候每多變化。從春季的時令外感病來說，最容易出現風溫或者春溫的流行。
2．今年春季人的特點
今年的“春節”是２月１日，恰好在“立春”的前幾日。春節期間，人們或忙於走親訪友、涉外旅遊，或多進膏粱厚味、暴飲暴吃，這種情況，極易使體內積濕留熱，給人造成體內積熱過多的病理狀態。
3．今年春季氣候的特點
去年冬季整個北半球天氣寒冷，大雪不斷。據北京的氣象記錄，去年冬天是近四十年裏少有的嚴冬。就農曆來講，今年為“癸未”之年，火運不足。所以今年立春之後，一直是典型的“春寒”氣候。儘管春分節已過多日，仍然少有正常情況下春三月裏陽和溫暖的天氣。
4．今年春季亞熱帶外感病流行的原因
春三月是自然界陽氣升發的季節。而陽氣為反常的春寒所蔽，欲升而不能升。於是兩相交爭，天氣忽冷忽熱，反復無常。從春季之後到今天，大起大落的氣溫升降，東南沿海一帶已經反覆了五次之多。加之地處亞熱帶地區的人常年裏比北方人出汗機會多，比較之下，皮毛腠理疏鬆，這就大大增加了東南沿海一帶在今年春季發生流行感冒和非典型肺炎的機會。
5．今年春季外感病的病機特點
綜合上述四方面“天人相應”的因素，我們就不難知道：在一般情況下春季多風溫、春溫之類的流行病；而在春寒的特殊情況下，流行性感冒和非典型肺炎的病理機制，為什墚是“外寒內熱”了。
香港文匯報３月２１日Ａ１３版在“綜合本港逾百宗非典型肺炎個案”以後公佈：“１００％個案持續發高燒３８℃以上；８０—９０％會發冷、打顫、周身肌肉疼痛、疲倦頭痛”。凡是讀過東漢張仲景《傷寒雜病論》人都會明白，“發冷、打顫、周身肌肉疼痛”，是外感病中最典型的“外寒”病機的見證。可見，非典型肺炎的臨床特徵，也為今年春季流行性外感病“外寒內熱”的病機判斷提供了佐證，同時也間接地說明非典型肺炎與“春寒”這一反常氣候的內在聯繫。
應當說，按照中醫“天人相應”的觀念和“機發於病先”的道理，至少對今年春季的流行感冒的病機特點，是應當有所估計，有所準備的。
二、地球感冒了，人怎麼辦
1．病毒面前，以人為本
人類的健康受著兩方面規律的支配。其一是自然界的大規律，其二是自身有機整體的生存規律。在自然環境正常的情況下，人要順應自然規律而生存，這是不言而喻的。今年的情況是“地球感冒了”，那墚知時以求己，保持人體陰陽平衡的健康狀態，同樣是中醫“天人相應”學說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說，著意於加強自我保護，維持自身機能的平衡、穩定，是預防流行性感冒以及非典型肺炎的重要一環。
病毒是西醫認為的致人於病的決定性原因，但從中醫學的觀點看，外因是致病的條件，內因是致病的根據，外因是通過內因而起作用的。所以，病毒只是致病的相關性因素，而不是決定性因素，人的體質特點或者個體差異才是最重要的。《黃帝內經》關於“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正氣存內，邪不可干”，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懂得了這一點，我們就不難明白，為什墚在非典型肺炎猖獗的今天，仍然有９９％的人能夠保持著健康狀態；為什墚在威爾斯醫院同一層樓內工作的眾多醫護人員中，染病者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當然，這並非說中醫不重視病毒的危害，而是要說明中醫不僅關注內因和外因，而且更關注內、外相互間的辯證關係。這就是：病毒面前，以人為本。
當前的另一的事實是，現代醫學上至今尚未真正查明病源。有的說是副粘液病毒，有的說是冠病毒，有的說是變異衣原體。副粘液病毒與麻疹病毒、腮腺炎病毒同科；冠病毒則與多種感冒病毒同類，以往“在人類只會造成傷風及肚屙”之類疾病；變異衣原體的研究者則認為該衣原體“很可能就是非典型肺炎的元兇”。上述說法相差甚遠，而且除此而外，境外尚有其他不同的發現。這種：況表明，到底孰是孰非，目前還在探索之中，尚有待進一步的科學研究來證實。此外，西醫在治療病毒性疾病上的困惑或者困難，並非始於今天，也未必能解決于明天。對於非典型肺炎的病毒而言，即使有一天人類確認了這一致病的病毒，也不等於會立即找到預防、治療非典型肺炎的特異性方法和藥物。在這種情況下，忘記甚至無視早已由經驗階段上升為成熟的醫學科學體系的中醫學，當然是不明智的。從中醫的觀點來講：病毒是可怕的，但是病毒也害怕人。只要每個人都能在“天人相應”的前提下保持“陰平陽秘”的平衡狀態，就可以在非典型肺炎流行的情況下，有效地抗禦病毒的入侵。甚至人雖然與病毒共存，但只要據有充足的免疫力，也可以互不相撓，不致生病。我們強調採取主動，預防流行性感冒，就是要以人為本。使人人重視自身的“陰平陽秘”，把自己穩定在９９％以上的健康人群之列。在非典型肺炎病毒肆瘧，而現代醫學又缺乏有效防治方法的今天，中醫的觀念和方法，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2．正氣存內，邪不可干
中醫常說：“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這一個“虛”字，有兩層含義。一是指人體五臟六腑、氣血陰陽功能不足；二是指全身機能失調，經脈不暢，給疾病進入人體留下了可乘的空隙。所以《金匱要略》強調指出：“若五臟元真通暢，人即安和”。為了做到身體不虛，也需要注意兩個方面。其一，指人的五臟六腑、氣血陰陽旺盛，而且保持著動態平衡的健康水平。其二，指一個人有較強的與天地（自然）相應的意識，不因為對外界或生活方面的疏忽，而給病邪的入侵留下乘機而入的空隙。這兩條做到了，人體便不虛。不虛，即正氣旺盛，病不得入。
當然，不要把的“天人相應”理解偏了，中醫是從邪氣和正氣這兩方面及其相互關係上，來看待疾病預防的。《黃帝內經．剌法論》有一段生動的對話，深刻地揭示了這一道理——“帝曰：余聞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不施救療。如何可得不相移易者？歧伯對曰：不相染易者，正氣存內，邪不可干”。清代著名外感病專家吳鞠通在其《溫病條辨．卷首》即解釋了這一段對話，足見對其重視的程度了。
三，中醫的優勢，切莫忘剨
中醫和西醫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醫學科學體系，西者的概念、範疇大不相同。
1．辨證論治
中醫臨床上強調“辨證論治”。所謂辨證論治，準確地說，即辨證以求因、求機，審因、審機而論治。進一步的具體解釋是：對疾病過程中通過望、聞、問、切四診所掌的證候，以中醫的科學理論對其進行分析之後，則獲知了疾病發生、發展、變化的各方面原因以及病理機制，然後針對病因病機來確立對疾病治療的原則，進而選出相應的方法和方劑、藥物，對疾病實施治療。所以中醫治病時，既重視同一疾病在不同人身上表現形式的不同和病機的差異，更重視同一疾病在同一個人身上的不同病程階段上病機變化的特點。在流行性感冒和非典型肺炎的治療上，要求找到一張包治百人的特效藥方，不僅是不可取的，而且是不可能的。因為在中醫看來，不論流行性感冒還是非典型肺炎，它們在同一時令發病，相互必有其共性。但是，在不同人的不同病程階段，病毒和人體的邪正消長關係時時在不斷地變化著，所以中醫才需要以“六經辨證”、“衛氣營血辨證”、“三焦辨證”等理論原則和科學標準，對其病機進行嚴格的辨別，才能準確地進行針對性的治療。用一句通俗的話講：必須堅持因人、因時、因地制宜的原則，做到天人相應前提下的個體化的具體治療，才能發揮中醫的優勢，取得卓越的療效。
而西醫的治療則大不相同。以流行性感冒和非典型肺炎而言，西醫首先要找出致病的病源——即病毒。然而這種治療思路存在著三個明顯的局限性。
其一，對四時天氣變化和氣候特點，對人的個體差異和抗病能力等，缺乏應有的關注。當前，幾乎全世界各地西醫學家都把視野緊緊地集中在病源“病毒”這一至上的熱點，就是其明證。
其二，在致病的病毒尚不確定，在長期以來對病毒性疾病缺乏特異性治療藥物的情況下，對流行性感冒和非典型肺炎的治療，當前仍然停留在探索性、經驗性的治療水平上。古希臘的偉大哲人亞里斯多德對於人類的知識，劃分為三個層次，即經驗、技術、科學。亞氏認為，經驗是技術和科學的基礎，但經驗不能等同於科學。科學是揭示本學科原理的知識體系，技術是科學指導下的具體應用。在流行性感冒和非典型肺炎的防治上，西醫面前明顯地擺著三個問題：第一，要首先統一致病的病毒。第二，要研究出可以進入人體細胞壁內的特異性藥物，以對抗病毒。第三，要通過臨床研究以證明這種藥物的安全性、有效性、毒副作用、適應症等等。現在看來，尤其在非典型肺炎的防治上，當代西醫還遠遠沒有達到真正解決問題這一步。
其三，在非典型肺炎防治上，西醫至今仍固守在西醫生物醫學之一隅。20世紀70年，美國生物學家恩格爾先生針對西方生物醫學的局限性，提出了生物、心理、社會三為一體的新的醫學模式。這一提法立即得到全世界醫學家的普遍認同，迅速為世界衛生組織所接納，成為20世紀人類醫學發展史上的一大突破。在此形勢的推動下，傳統醫學重新受到了人類的高度重視。而中國的中醫從兩千五百年的《黃帝內經》時代，就已經把生物、心理、社會方面與醫學有關的諸多因素，從概念、範疇的基礎上，融合在為同一個醫學體系之中，其科學原理經歷了兩千來的實踐檢驗，至今在中國仍然是與西醫並存的正統醫學。然而，在非典型肺炎的肆瘧的今天，世界衛生組織的專家幾次來到中醫的故鄉，竟然對中醫只字未提，頗令人不可思議。這究竟是視而不見，還是無知呢？為什墚世界衛生組織的代表，至今還將的己禁固在單一的生物醫學模式之中呢？
廣州非典型肺炎發病前後的一個多月裏，香港流行性感冒一直不斷，而且發病人數明顯多於往年。由於兩地處於相近的地理位置和相似的氣候環境，所以這一時期的流行性感冒和非典型肺炎，者俱有相同的、典型的“外寒內熱”的病機特點。本人在這一階段辨證論治的臨床中，常根據病人的具體情況，在小柴胡湯的基礎上加減化裁，療效滿意。現簡單介紹如下。
（一）、輕型：
若外寒偏重，表證不重而表閉為甚者，用桂枝麻黃各半湯或香蘇飲加減；
若在以上基礎上兼有內熱者，用桂枝麻黃各半湯去桂枝加柴胡、黃芩、葛根等。
（二）、普通型：
若系典型的“外寒內熱”表現者，一般以柴胡桂枝湯去人參，並重用葛根；
若內熱偏重者，則於前方中減桂枝加生石膏、蟬蛻、僵蠶等。
（三）重型：
若在一般型基礎上有明顯咳嗽、吐痰的病人，且多白痰者，用小柴胡湯加茯苓、杏仁、葛根等；
若兼咳嗽、咯痰不爽、熱壅於肺者，用小柴胡湯去人參合入麻杏石甘湯；
若咳嗽、痰黃粘、咯之不易出者，則於前方中酌加入小陷胸湯；大便不爽者，再添大黃以通腑氣，利肺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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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證論防、以正禦邪
| (1) 節飲食 | 少吃膏梁厚味之品，不使體內積濕留熱太過 |
| (2) 慎起居 | 注意勞逸適度，勿使正氣耗傷太多，或使陽氣煩勞太甚，但也要注意適度的體育活動。 |
| (3) 適寒溫 | 注意氣候冷熱變化而隨時增減衣服，寒溫適度，尤其要特別注意並保持居室氣流通，空氣清新。 |
| (4) 戒嗔怒 | 保持平靜、愉悅的心理狀況。 |
| (5) 多飲水 | 大量地飲水，以使體內的積濕留熱及時的排出體外。 |
| (6) 調二便 | 必須保持每天大、小便通暢，在很大程度上就意味著自身新陳代謝的基本正常。 |
| (7) 勿溫補、宜清涼 | 人參、鹿茸、黃蓍、當歸等溫補的中藥，固然有良好的補虛效果，但是人體之虛，有陰虛、陽虛、氣虛、血虛之異。但上述藥物皆為溫補之品，此時不宜。若自感體內燥熱，可多吃綠豆、白蘿蔔、雪梨、馬薺、蓮藕、冰糖等一些偏於清涼性的食品。 |
| (8) 遠病毒、勿染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