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廁 io 31/01/2005
(一個感覺冰冷的白色房間，沒窗沒門沒任何人能通過的出入口，廁塔移到近台後，上放了一塊小木板，變成了一張書桌，水箱的位置，放了數本書, 看來像是個小書架)
(男人躺了在地上，一直看著上方)
(老人入，在四周撒著溪錢)
老：生日快樂呀! 生日快樂!(不斷的喊著)
(男人和老人，互不感到對方的存在)
(男人伸手取了一張溪錢，坐起來，閱讀著其中的文字)
男：生日......快樂......
多謝...... (把它摺好，小心地放進口袋)
一日，應該係我生日，
餐上面就放個蛋糕，
蛋糕上面......蛋糕上面......
好似有，好似，有插到蠟燭。
四方八面都有人專誠同我慶祝，
帶埋禮物，
跟住一齊唱生日歌。
一年，就晌一年......
我收到一份好大、好大禮物，
係一間屋，一間，
有花園同書房大屋，
我晌書上面放一幅相。
不過，間屋裡面竟然無廁所。
度，好清靜，無人；
無人會突然行入打搞你，
無人，會好心走麻煩你；
望住書上面幅相，
相裡面......相裡面......
都係一個人都無，
只係，得一支蠟燭，
一支，可能吹唔熄蠟燭。
(老人拿出一支蠟燭)
老：今日，係......我生日......
生日蛋糕上面，
係，竟然有生日蛋糕。
蛋糕上面插好多好多支蠟燭，
好多支......好多支......
原來，我已經咁大年紀。
個蛋糕上面就插滿蠟燭，
無晒空位，
咁，吹完蠟燭之後，
點樣切呢？
其實，我係咪首先應該點著晒蠟燭；
用一支火柴，有無可能點得晒？
我，仲剩番幾多支火柴......
點完第一支蠟燭，點第二支，
點到最後一支時候，
之前點著，會唔會已經等唔到，
好早，就已經熄。
會唔會有風吹入，
又會唔會有人幫我手一齊去點；
我其實可以一路點蠟燭，
一路等其他人。
但係，要等幾耐？
個蛋糕仲可以等幾耐？
忌廉，會唔會溶。
男：蠟燭火光幾咁美麗，
一閃一閃，就好似同你講緊好多好多個故事。
每個故事裡頭，都有主角；
每一個主角，都有一個故事。
(拿出其中一本書，唸其中一段)
若瑟夫做了一個夢，那是一個美好的日子，他想去散步。可是，剛踏出兩步，
就來到一座公墳。那兒有幾條設計得非常精巧，但不切實際地迂迴的道路。他就在一條這樣的公路上搖搖晃晃地滑行著，彷彿，漂浮在一條喘急的河流上。從老遠的地方，有一座新堆積起來的墳丘，他就想往那裡歇歇腳。那座墳丘對他有著非比尋常的吸引力，他恨不得跳進那兒去。
老：就實在有太多蠟燭，
所以，無地方放士多啤梨同芒果，
只能夠，係一個白雪雪忌廉蛋糕，
連綑花邊地方都無。
不過，我幾鐘意呢個咁隨意蛋糕；
當佢上面蠟燭點著晒時候，
一切一切就會變得唔一樣，
一閃一閃火光，就不停咁躍動，
晌一點一點金黃色裡頭，就閃耀住輕微紫藍。
點著晒，終於，點著晒。
用一支火柴，就點著晒蛋糕上面蠟燭；
突然間，燈，熄；
我眼前，就只係剩番呢一遍燭海。
呢個時候，係咪應該，吹蠟燭？
我諗好耐、好耐、好耐......
男：(把玩著那本書) 裡面其實仲有咩？
一粒一粒字符、一兩幅插圖、又再一堆一堆文字。
可能，係一我已經唔再懂得文章同埋，理論。
就好似，為要填滿原本雪白紙張而添加油墨。
裡面所承載住，我，真係仍然，需要？
(男人一臉疑惑的放回那本書)
老：蠟燭，愈燒愈短，
但係，所有火光就不斷向上伸長；
佢地其實知唔知道，
火愈猛，蠟燭就愈快燒完。
我，係咪應該趁機會，
吹熄晒蠟燭，跟住，許番個願。
定係，先許個願，
先至吹蠟燭，所有所有燃點住蠟燭......
之不過，
我，到底可以許個咩願；
我，仲可以......吹蠟燭？
其實，吹唔吹，佢地最後自己都會熄......
男：時間一年一年咁過去，一切一切就慢慢褪色，
可能終於就變成透明。
老：所有人，都忘記點樣先可以吹熄蠟燭。
男：如果，我可以吹熄支蠟燭。
老：拉一拉個制，所有都沖走晒，又變得乾乾淨淨。
男：如果，一年我有許到願。
(體操音樂響起)
(男人呆一呆，注視著某一個方向)
(老人也呆一呆，注視著另一個方向)
男：麻雀，飛走喇。老：今日，會唔會落雪。
男：生日快樂。
老：生日，快樂......
(男人像不想再聽到那音樂，掩著耳朵)
老：原來，係一隻畫眉，佢就停十五公尺遠一支樹枝上面，
企陽光之中，打開雙翼，跟住，又好小心咁收起，
低住頭，好似晌度向太陽致敬，太陽......
忽然，佢就開始唱歌。
晌上晝寂靜環境當中，佢音量，大得驚人。
(男人忽然明白，掩著耳朵，仍然會聽到那聲音，終就放開手)
男：一直晌度唱緊歌，唔係麻雀；
係一隻四個頭怪物，專挑傷口怪物，
尤其係已經結焦傷口，
佢會慢慢咁挑開，再好溫柔咁，灑上小小消毒用鹽。
不過，我已經搵唔傷口；
因為，今日係我生日。
(老人唱起生日歌來)
男：生日，應該有禮物，
有蛋糕，同埋點著蠟燭。
老：應該有好多人同你慶祝。
男：一齊唱生日歌。
老：許過願，然後吹蠟燭。
男：晌蠟燭火光裡頭，隱隱約約見到，一個老人。
老：竟然只係得番一個人。
男：頭髮已經白晒，好精神。
老：佢，有無吹到蠟燭。
男：佢，有無許到願。
老：我，已經再掂唔到燭火；
已經唔能夠伸手去撫摸每一點一閃燭火
男：最後，我都無許到願。
您，可以代我許嘛？
老：晌仲有一支蠟燭燒緊時候，
男：代我......
老：代我，許個願。
(男人隨即唱生日歌，跟著撒溪錢)
老：晌蠟燭熄滅之前...... 蠟燭，總有燒完時候。
(老人像伸手撫摸那點火，淚緩緩流下)
男：生日快樂呀! 生日快樂!(不斷的喊著)
(老人取過一張溪錢，閱讀著其中的文字)
老：生日......快樂......
將呢四個字寫係溪錢上面，真係有意思；
一年生日，無蛋糕，
於是我係書上面，放一支蠟燭。
(男人拿出一支蠟燭，放在木板上)
老：我無點著到。
(男人點著那支蠟燭)
老：不過我仍然記得蠟燭火光係非常之溫暖，
一閃一閃，就好似，同你講緊好多好多個故事，
好多你地已經遺忘故事。
每個故事裡頭，都應該有一兩個主角；
每一個主角本身，都有一個故事。
(老人取走所有書)
(男人想取書，卻發覺竟沒有任何書留下，他的手就放了在曾經有書的位置上)
男：他思考，伴隨個人發展與經歷範圍逐漸擴大，
同時有反方向的人際關係，說話範圍逐漸縮小。
自不存在至存在，他來到很多人面前而作為個人被接受，
作為存在與存在，他和任何人的關係均如任何人與任何人；
自存在至不存在，他將離此而去，被所有人視為無人。
老：(把玩著那些書，續本掉落地上) 裡面其實仲有咩？
一粒一粒字符、一兩幅插圖、又再一堆一堆文字。
可能，係一個一個歷史故事，所有我已經，唔再需要文章同埋理論。
就好似，為要填滿原本雪白紙張，而添加油墨。
裡面所承載住，我，真係仍然，擁有？
男：每一個人，都已經忘記。
老：時間一年一年咁過去，一切一切就完全褪色；
甚至變得可有可無。
(體操音樂響起)
(男人呆一呆，注視著某一個方向)
(老人也呆一呆，注視著另一個方向)
男：麻雀，終於可以飛走。老：今日，落好大雪。
男：生日快樂。
老：生日，快樂......
男：以後，就再聽唔到麻雀歌聲。
老：雪，可能唔會停。
男：樹上面，再無比麻雀落腳地方。
老：雪，只會愈落愈大。
男：蠟燭，亦唔會再點得著。
老：比雪包圍住地方，就無可能再點得著火。
男：周圍，就只係淨番一片漆黑。
老：鋪天蓋地，都係白茫茫雪海。
男：我想同麻雀一齊飛走。
老：我就晌雪海裡頭，漂去一個我一直想去地方。
男：不過，麻雀一早就飛走。
老：唔再返。
男：唔再返。
(男人躺回地上)
(老人繼續撒溪錢)
(完)
io：是生日還是死期，老年人看不到願景便過身。可能很多人也理解不到我要寫的是誰，是甚麼；
那老人，是年頭逝世的趙紫陽先生，他一直渴望的是自己的自由，還是中國人的自由。
又有沒有真正自由的心，自由的魂。男人，是當年64甘冒打入牢獄，被貶，被軟禁的中國良心。
當年與今日，他們相遇，回想昔日決定，無悔無憾，自由地飛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