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目：死味
(第30屆青年文學獎亞軍)
編劇：io / 依奧
大綱：某日，我在海旁閒逛，周圍一對情侶也沒有，只得一個狀似流浪漢的人，他跨出了欄杆，不像是看風景，
我想他會不會是想跳海自殺，於是趕緊上前捉著他的手。我感到了一陣震動，好像有一股電流通過我全身。
那人望著我，微微一笑，很溫暖的一個微笑。他說他不是自殺，但有很多人“在”自殺，問我是不是想去救。
我呆了一會，不知他問題的真正含意，卻不由自主的點了一下頭。就這一下點頭，改變了我往後的人生。
我不知是否嗅到死亡的氣味，我竟然嗅覺到那經過我身邊的女人
將會去自殺，腦中閃過了她如何自殺的情境：躺在床上，周圍沒有人，地上有一個燃燒著的炭爐，窗關了、
門關了、地上有封類似遺書的信件。我應該做些甚麼。
看報紙，看到了那女人自殺的新聞，她身邊還有一個嬰孩，很可怕。
但她到底為情還是為債，亦沒有人能知到真正的原因。
我再到海旁，希望能夠遇上當日的流浪漢。
我開始嘗試，跟著證實自己真的擁有嗅到死亡氣味的能力，我一定要做些甚麼。
我救了一、二、三、四、五……也不記得實際數字，但我卻因此失掉了工作，和朋友變得疏離，
戀人也慢慢離我而去，我嗅得無法自拔，我只一心想著『不要死』。沒有收入、沒有愛情，
幸好我還有家人。可是，這個幸好最後也消失了，我沒有了依靠，可以說是甚麼也沒有。
我是否應該繼續下去，麻煩你幫我嗅一嗅有沒有『死味』。
我再到海旁，竟然遇上你。你說我面帶死灰，但卻有一股『香味』。
角色：
望：三十多歲，有正義感。
流：流浪漢，約四十歲，生命只是為了救自殺的人。
媽：望的媽媽，六、七十歲的老人家，慳儉。
琛：琛琛，望的女友，廿多歲。
理：斷了一腿，積極面對殘疾，樂觀。
美：美美，雙手痙攣及幻想有位曱甴朋友，用口寫得一手好書法。
大：大隻，肥腫及樣子有點像麻瘋病人。
其他：
想自殺的人—女人/女學生/男人/麗。
自殺者之家人—房客/王生/父/青年/妻/兒子/甲/乙/姨。
望之同事—老闆/女職員/男職員。
神棍/ 數位病人。
序幕
(台上甚麼也沒有，近觀眾席前有欄杆，中間有通道)
(室光)
(理入。背著觀眾站在欄杆前，像在候車。突然被*人推了出台中) *看不到樣子
(列車緊急煞車的聲音)
乘客vo：呀!!!!!
(理被列車撞倒，滾於地上，驚慌大叫，跟著緊觸著大腿)
(救援人員抬著擔架入，立刻幫理包紮)
救1：先生，你叫咩名？
理 ：(意識模糊) 理，危…家理，我…叫危家理。
救2：有無邊度覺得特別痛？
理 ：無，無，無感覺。好眼瞓，好想瞓。
救1：無事㗎，我地而家送你去醫院。
理 ：好想瞓。
(救護人員把理抬上擔架)
理 ：好想瞓。唔好瞓，千祈唔好瞓。瞓咗就醒唔返。唔好瞓。
(眾出)
第一幕/第一場
(轉黃昏光)
(有微弱的海浪聲)
(一對情侶入，倚在欄杆旁)
(流浪漢拿著報紙入，失落的往欄杆方向去)
(情侶因流浪漢行近，有點厭惡的離開)
(流浪漢失神地望著前方)
(望入。行近欄杆，看看四周再看手錶)
(流浪漢想跨過欄杆)
(望看到流浪漢，見他一臉失意又在欄杆危坐，趕緊往拉著他)
望：小心呀，老友。
(流浪漢望著他笑一笑)
(望感到一陣震動，與流浪漢互望了一會)
望：小心啲呀，啲水好毒㗎。
流：你以為我想跳海？
望：(尷尬) 咁又唔係。
流：如果我真係跳落去，你會唔會救我？
望：會!
流：你唔驚中毒？
望：咁救人就唔諗㗎喇。
流：救人……我聞唔到自己有無味，你可唔可以幫我聞下？
望：吓？
流：有無啲，你從來無聞過嘅味？
望：咩味？
流：死味。
望：(錯愕) 咩味話？
流：周圍，四周圍有好多人發出死味。
望：死味？
流：(揚起手上的報紙) 琴日，有六個人自殺，我已經救咗兩個，我始終無能力救晒咁多個。
望：(疑惑) 你係嗰啲咩生命天使？
流：我唔係天使。(把身烏前)
望：(拉著他) 喂，小心。(再感到一陣震動)
流：我唔係自殺，但係有好多人响度自殺，你想唔想救？
望：(一臉疑惑的看著流浪漢) 我？
流：愈來愈多人自殺，為情、為債、為工作、為啖氣。一包炭、一把火、一把刀、一個飛身，幾咁容易。
望；我做廣告又唔係做社工，得咩？
流：如果要去救人，做咩根本唔重要。點？你想唔想去救？
(望不由自住的點了一下頭)
流：好!!
(流浪漢滿意一笑，落地，緊緊的攬著望可一陣子，跟著吻了他一下，狂笑)
流：咁以後就靠你嘞! (狂笑。出)
(望呆站一會後，才往流浪漢離去的方向望去，打了個顫)
(琛琛入)
琛：阿望!
(望仍呆著)
琛：阿望!!
(望回過神，看到琛琛)
琛：點解你行咗嚟呢便㗎。喂，你睇乜嘢睇到咁入神呀下？ 唔~ 你個身有陣咩味？
望：(抹一抹剛才被流浪漢吻過的地方) 無嘢呀。
琛：抹咩嘢呀你？比人錫厘呀？
望：邊有呀。
琛：無？鬼婆？定係老泥妹？
望：麻甩佬嚟㗎。
琛：你當我傻嘅。
望：呃妳做乜啫。
琛：咦~~~咁核突。
望：好核突咩？(錫了琛琛的面一下)
琛：咦~~~
望：哈哈，有人比麻甩佬錫咗一啖。
琛：咦~~~
望：哈哈。
(二人笑著玩著)
(女人背著嬰孩入，孩子在哭，但女人沒甚麼反應)
(望嗅到甚麼，四周看看)
(女人撫著欄杆一直行)
(望看到女人，想到些甚麼)
(琛也循著望的視線，看到那女人)
(女人出)
琛：喂，師奶你都啱。
望：你聞唔聞到？個女人浸味……
琛：(聞聞) Chanel No.5 ?
望：唔係香水。
琛：唔係香水係咩呀？狐狐？
望：喺間屋，喺間屋、無咩傢俬，個女人、個女人瞓咗响床，地下有個炭爐，重有幅相。好多煙、
有好多煙。燒炭？
琛：燒炭？
望：燒炭……
琛：邊個燒炭？
望：(想追出) 個女人。
琛：喂! (拉著望) 去邊呀你，夠晒鐘喇。約咗我爹哋媽咪你都夠膽遲到？!
望：但係……
琛：但係乜嘢，咪喺度扮痴扮傻，行呀，成日都要成棚人等你一個。行快啲添呀。
望：遲到喇咩？
琛：乜你有試過準時咩？
(望回頭一看)
(二人從另一個方向出)
(轉室光)
(理身穿病人服，坐在輪椅上入。有一條腿明顯沒有了。在學習使用輪椅，很費力的樣
子，停下，手掌有點痛。繼續，又再停下，手有點疲倦。把手按著雙腳的位置，有點失落)
(美美入。注視著理一回，看著他用輪椅)
美：如果……
(理因美美突然說話而嚇一跳)
美：如果，我…用一隻腳同你換一隻手、換一隻手，你肯無？
理：吓？(望著美的手)
美：唔，都係唔…得，你高我咁多、咁多，好似怪…怪地咁呵。(看看自己膊頭) 小曱，你話係無？
理：小曱？
美：(看著小曱在痙攣的手臂走來走去，很高興) 你睇佢，見到新朋友幾、幾興奮!
理：朋友？
美：係呀，我…就係你新朋友，你就係小曱嘅新、新朋友。(向膊頭看去) 握握手、握 握手同你做個好朋友。
理：朋友……
美：放心喎，我同小曱係…唔會歧視啲有缺憾、有缺憾嘅人，我地好樂意同你做朋友。何況，你…你只不過
係有小小、小小缺憾之嘛。
理：(苦笑) 小小……
美：握握手啦，握握手啦。
(理只好向美的膊頭處作握手狀)
美：嚟…吖，我…推你出去曬、曬太陽、好無？
理：呀？
美：(往理的輪椅處，很艱難才握得到手柄) 好，小曱坐穩。出…發。
理：真係出去？
(美沒理會理。齊出)
第一幕/第二場
(近觀眾處有一茶几，上放有電話)
(床於台後慢慢推入，床底下要有炭爐)
(女人背著嬰兒，同時慢慢於近觀眾席那邊行入，拿著一大膠袋，內為炭。行至台後，作開門狀。
入房後小心把門鎖上。先把嬰孩小心放在床上，注視了孩子一會，才把炭拿出來，看到上面貼著一張標語。
看著看著，吟讀了一會，把它撕下來。拿出手提電話，猶豫一會，才撥。可是，她的手電傳來：
[閣下的電話，暫時停止服務。」女人呆望著電話一會。望一望孩子，起身，拿著標語紙往門走去，
手觸著門柄，左思右想，終搾緊標語紙，行回床邊。跟著在床底下拿出炭爐，把炭倒在爐裡，
燃點。往關好窗，再把床單攝於門縫地下。拿出紙筆，寫下些甚麼。跟著檢查一下身上的衣服、
頭髮是否整齊、塗上口紅、撲些粉底。又看看孩子的衣服，替他整理一下後，抱起他親了一會，
說了些話。然後把孩子放回床上，自己吃下一些藥，之後慢慢躺於孩子身邊。在枕頭底拿出一張照片，
看了一會，放在胸口，閉上眼。)
(點炭後開始冒煙，慢慢瀰漫四周)
(約在女人關窗時，茶几上的電話響。房客進來聽。房客的說話與女人的自殺同步)
房：搵邊個？……等陣。(大叫) 陳鳳珍，電話!…..有無陳鳳珍？! 喂，無人應喎。……
喂!!你嚇我呀家下。……你都忽忽地，呢度成十幾伙人，點識得晒？你咁巴閉就上門’抓’，
响個電話度惡有屁用。…….係呀，我就黎好驚呀。……爭人錢唔係大晒，之不過我無爭你就唔洗卸你。
…….係呀，你講粗口我好’騰’呀，鵪晒鶉呀。……咦，你份工幾好喎又，你公司請唔請人？
要講粗口我都掂喎。死唔斷氣直投係我強項。……係呀，你無講錯，我好得閒，閒到飛起，
你想傾幾耐？我担定凳仔陪你傾吓。喂？喂？喂？挑，咁快收線，你又知佢喺處唔喺，無嚟老醒，
想大我？你未夠班呀。(收線。行往女人的門口) 阿王，阿王？未返？算你唔好彩，揾過第二個，
有工你慌無人開。正一石罅米，梗係又返咗上去揾洗頭妹。咦？點解”嚕嚕”地，燒著嘢？
(趕忙四周看看)
(王生入)
房：喂，死剷，啱啱想揾你開工。
王：你個冚家祥有咁好死。(不斷搔癢)
房：筍嘢呀，做*台面，五舊一日，贏輸都二八。 *台面=麻雀館戥腳
王：我隻乸至憎我打牌。
房：挑那星，你有咁驚老婆就晨早發咗達啦。
王：家陣真係唔慌唔發。(不斷搔癢)
房：你去邊倒攪嚟？講嚟聽吓，等我記緊唔好去。
王：咁多件，點記得咁多。
房：你就真係窮都仲去風流、惹埋一身癬疥癩。
王：喂，洗唔洗比個大聲公你呀，我隻乸唔知㗎。
房：咪洗驚，阿嫂唔喺度。
王：唔喺度？
房：我拍過門，無人應。話時話，又打嚟追數嘞，我唔幫你頂得幾多次㗎咋。
王：又唔驚喎，隻乸個名，真係殺到埋身咪叫佢返番鄉下避囉。
房：咁你湊女呀？
王：你都腎嘅，的埋個細返去啦梗係，佢留晌度有錢分就話嗟。
房：唔講啲衰嘢住，份台面你做唔做，我要覆事頭婆。
王：咁……
房：咁乜丫，做住先，又唔係打家劫舍，咪同阿嫂講，賺到，有家用比，理得你做乜。公援又cut咗，買奶粉唔洗錢呀。
王：人奶洗咩錢。
房：挑那星，尿片要喇啩。係咪玩嘢呀。
王：咁，就咁話囉。
房：行喇咁。
王：洗個面先，得啩。
房：挑，選小姐咩，洗! 落去洗牌好過啦。
王：怕咗你，行喇。投胎都無咁趕。
房：話時話，你聞唔聞到有啲味？好似燒著嘢咁。
王：行啦，咁鍾意聞，我一身乜味都有呀，聞飽佢啦聞。
房：你條粉腸，行喇!
(二人出)
(連人帶床拉走)
(轉陽光)
(理仍穿著病人服雙手持拐杖入，練習行路，其中一隻腳是假腳。行至台中，跌了一根
拐杖，想拾回時，卻因曲不到腳而拾不到，但仍努力嘗試)
(美美跟著入。看到理之情形，蹲下來，看著他，沒有幫忙)
美：你估換對假手得無？唔洗好靚，伸得直就得、伸得直就得。
理：我就想隻腳屈得到。(仍在努力彎下身)
美：乜你咁…貪心，已經有一隻屈得，仲想兩…隻都屈得、都屈得。
理：我原本就係兩隻腳都屈得㗎。
美：咪係囉，你都、試過兩隻腳都屈得，我咁大個女都未試過伸…得直隻手，呀，唔係、唔係，應該係兩…
隻手都未試過、未試過。小曱，最…幸福就係你嘞。
理：你都好幸福。
美：真嘅？
理：真。
美：哈，美美原來好幸福㗎。咦以，(望望阿理) 你都好幸福喎。
理：美美小姐，我咁樣樣都算幸福？
美：唔係我講嘅，小曱講嘅。
理：幸福就唔會跌咗支拐杖都執唔到啦。
美：(慢慢行過去幫理拾起拐杖) 嗱，跌咗嘢，唔洗開…聲都有人幫你執番，重唔係、重唔係好…幸福!
理：(接過) 唔該，乜咁就算係幸福㗎哪？
(美美望望理，再望望小曱，跟著望回理)
美：小曱都話、都話，阿理果然係個貪心鬼、貪心鬼。
(二人笑著出)
(女學生的父親入。一面怒氣，在等𨋢狀)
父：人讀書妳讀書，讀屎片啦妳。咪洗旨意我會去同妳見家長，有本事就叫妳個
發霉老母同妳去。妳唔要面咋，我要㗎。邊有人返學返得妳咁衰，成日都話要見
家長。唔好讀喇，死鬼咗佢啦，唔好嘥錢嘥米飯。
(女學生低著頭，慢慢行入)
父：(入𨋢狀) 行快兩步喇，係咪要成𨋢人等妳一個!
(二人入𨋢，顯得有點逼)
父：見見見，邊得妳咁多家長見，唔洗揾食呀。想激死老豆揾山拜就繼續衰落去，
妳死又好，我死又好，大家都無眼睇。
(女學生感到難受)
父：個老母衰，個女就一樣咁衰。妳話妳有咩用？係囉，讀唔成書就去企街，橫掂妳
咁鍾意拍拖，咁鍾意跟人，企街啱妳呀。又有錢，又唔洗捱。咪好似妳老豆，鑿
成日先得嗰幾百蚊，都唔夠妳去唱卡啦OK。
女：你唔見咪唔見囉。
父：妳仲敢駁咀!
(𨋢門開，女學生衝了出去。出)
父：妳走快啲呀，走遲啲睇吓我點樣一巴扯到你暈七日。(頓)似足個賤人。(出)
第一幕/第三場
(景為公園，近台右後有張長椅)
(陽光射入，有些鳥聲)
(望媽抱著綿胎入，放在欄杆處晾，跟著拍打綿胎)
(望入)
望：靚女，早晨。
媽：呀，硬係口花花無里正經。又叻仔喎，咁都比你揾到阿媽。
望：做乜又攞綿胎落嚟曬？拎去洗衣舖焗咪得囉。
媽：你咪理，我當運動。攞去焗你估平咩，幾十蚊㗎要。咦？做咩呀你，唔洗返工都咁早起身，約咗未來心抱仔去街頂嘞？
望：邊係，我諗住睇新聞。
媽：咁你又太晏嘞噃。
望：妳實有睇啦。
媽：報新聞個哥哥幾靚仔㗎又。
望：有咩新聞呀？
媽：都係嗰啲啦，日日都差不多。
望：咁有無人自殺？
媽：有邊日無㗎。
望；男定女？
媽：男男女女，老又有、後生又有。
望：女嗰個有無話幾大？
媽：點記得呀，皇帝。
望：記吓啦，母后。
媽：真係無留意噃，不過好似又係燒炭囉，又係响長洲啲渡假屋。唉，正式累己又累人。呀，係嘞，
個阿叔話見佢單身，本來唔想租比佢，後尾唔知、唔知點解又租咗，咁就中招嘞。哎呀，係呀，
有個好陰功呀，同個蘇蝦仔死埋一齊，幾個月咋好似，真係無陰功。幾艱難丫，我地嗰陣三年零八個月都過到啦。
望：得得得，唔好想當年。
媽：唔係阿媽捱得，有得你咁高咁大。
望：係係係。
媽：生你地就艱難，死就話都無咁易。我地無乜讀過書都知道雪中就話送炭嗟，有乜解究攞嚟送命之得㗎。
望：放心，你個仔一定唔會。
媽：好人好姐，死咩呀。
望：係囉、係囉，皇帝仔同母后一定長命百歲。幾點再有新聞做？
媽：哎，你唔係成日話响你部電腦到咩都睇得返嘅咩，洗嚟問阿媽。
望：係喎，懵鬼咗。
媽：梗係瞓得唔好，等阿媽煲啲涼茶過你。
望：唔洗喇啩，苦澀澀，難飲到死。
媽：最好就成日飲糖水，你地啲後生，硬係要甜唔要苦，揀飲擇食。
望：唔係唔係，阿媽煲乜都無得頂，苦中有甜，甜中帶甘。滿意未？
媽：你就樣樣都好，係生壞把口。口甜舌滑，無哩老實。(弄跌了衫夾想拾回) 哎呀。
望：無嘢呀嘛？等我。(拾過衫夾) 有無整親？痛唔痛？
媽：唏，你阿媽我正一硬骨頭，無事無事。你今晚响唔响屋企食飯？叫埋琛琛嚟，伯母煲烏骨雞佢飲。
望：我一陣問下佢。
(琛琛急入)
琛：望!
望：嘩，好邪呀。
媽：邪你個頭，晨早流流亂咁噏。
琛：伯有。
媽：伯母煲咗湯，今晚响度食飯，吓。
琛：哦。
媽：我上樓先，唔阻你地傾計。(想拿綿胎)
望：唔洗你拎，等陣我會拎返去。
媽：好好。你拎你拎，我返屋企嘆世界。記得拎呀，絲綿嚟㗎，好貴㗎。(出)
琛：好聲行呀，伯有。
望：點解過嚟唔打比我先？
琛：(捉緊望) 你今朝有無睇新聞。
望：無呀，做咩？
琛：嗰個女人，真係嗰個女人。
望：邊個女人？
琛：琴晚响海旁，你望住嗰個女人，真係嗰個女人。
望：你响新聞見到佢？
(琛用力點頭)
望：自殺？
琛：唔淨止個女人，仲有個BB女，得幾個月大嘅BB女。
望：真係死咗……
琛：兩個都死咗。
望：我真係聞到。
琛：真係死咗……
望：我真係聞到佢想死。
琛：你講咩？
望：我真係聞到佢想死，我真係聞到佢想死。
琛：點會？
望：唔知。琴日响海旁遇到個男人，佢話有好多人响度自殺，問我想唔想去救，跟住
佢就錫咗我一啖。之後，嗰個女人行過，我就聞到佢有一陣唔知乜嘢味。我知道
佢會自殺，我真係知道佢會自殺。
琛：點會㗎……
望：我可以做啲乜嘢？(走近綿胎處)
(女學生低著頭，於欄杆外行過，出)
(望並沒看到女學生)
望：我又聞到，我又聞到嗰種味。
琛：邊度？
望：唔知，妳上我屋企等我，我去四周圍睇吓。
琛：哦。
望：(走)幫阿媽攞埋張被。(出)
琛：小心呀。
(琛慢慢收起綿胎，憂心的出)
(女學生入，坐在長椅上。把書包放在一旁，看著自己肚子。曾哭過的樣子。)
(青年入)
青：點呀？行得未？
女：可唔可以唔去？
青：弗咗呀，日日跑山籌旗為咩，妳而家話唔去!
女：三次嘞，我落咗三次嘞，我真係唔想再瞓親落床都發惡夢呀。
青：你咪係度同我扮純情，一句到尾，去定唔去？
女：你講吖，你講一句：「妳同我去落咗個仔佢。」你講吖，你講得出我就去。
青：(頓。怒視女學生) 妳係咪玩嘢呀。
女：你講吖。
青：你弗㗎。
女：講呀! 「妳同我去落咗個仔佢。」!
青：顛夠喇吓。
女：講呀!
青：妳唔去就罷，係咁。(打算離開)
女：你咁就走？
青：唔係點呀，洗唔洗同妳食埋燒夜？妳估妳好馨香呀，喺度扮上菜。老老實實，都唔知係咪真係我嘅。
女：你講咩呀!!! 企喺度!
青：企妳鹵味，話妳聽，唔攪掂佢以後咪揾我。
女：你試下走，你走親我就死比你睇。
青：妳悶唔悶呀，又死，係死得去，妳就死咗九十幾勻啦。(出)
女：喂!!!返嚟呀!!(把書包丟向青年，自己跪了在地上)
(書包裡的𠝹刀跌了出來)
(女學生看到𠝹刀，跪著上前取。拿在手上，猶疑著𠝹不𠝹下去)
女：媽媽對你唔住，不過今次媽媽陪埋你去。(於脈門𠝹下去)
(望入)
望：妳做咩？(趕忙搶走女學生手上的𠝹刀) 我送妳去醫院。
女：(發狂) 我唔去、我唔去!!!! 我要死!! 我要同BB一齊死!!
望：唔準死! 個個都唔準死!! (抱起女學生)
女：你放開我! 你放開我! 我要同BB一齊死!!(掙扎)我死唔死關你咩事!
望：(喝) 唔準死!
(二人出)
第一幕/第四場
(早晨陽光)
(琛琛拿著餐盒袋入，坐了在長椅上，看看手錶，再看看手提電話，想按制，卻又放下。
起身看看，又坐回長椅上)
(望入，手掌纏了紗布。坐了在琛琛側)
琛：點呀你？隻手仲痛唔痛？
望：唉……
琛：點呀？
望：個女仔唔知點……
琛：你都幫咗佢揾社工喇。
望：我驚佢阿爸真係’困’住佢，唔比佢出街。
琛：咁始終係人地家事。
望：我唔想再有人死。
琛：你夠嚇死伯有啦，佢聽到你話响醫院，成個面都青晒，連個電話都跌咗落地，你見唔到咋。
望：阿媽好硬淨嘅。
琛：你真係聞到個女人想自殺？咁神？
望：我都唔知，突然個腦好似有塊Story board咁，揭吓揭吓，成個過程睇到晒。
琛：會唔會咁啱咋。
望：唔知，救人一命，好事嚟嘅。唔諗哪。
琛：咁行嘞，都夠鐘嘞。
望：咁晏哪。
(二人站起來，預備出)
琛：飯盒呀。
望：唔該。
琛：你唔問今日食乜餸嘅？
望：係喎，食乜呀今日。
琛：算啦，食咩你都無味。
望：唉……
琛：我要去攞份稿，唔搭地鐵喇。
望：哦。
琛：放工打比我啦。
望：哦。
琛：比啲精神呀。
(望笑笑)
(琛出)
(望慢慢的前行，到了地鐵站)
(傳來地鐵的廣播：「往中環列車即將到站，乘客請勿超越黃線。The train to Central is
arriving , please stand behind the yellow line.」)
(望出)
(理身穿病人服，雙手持拐杖入)
(理行得已不錯，一臉認真。回頭看卻見不到美美，慢慢坐在地上，摸摸假腳)
理：真嘅。假嘅。(頓) 都係我嘅。(躺在地上，瞌上眼)
(美美入)
美：有人偷…懶，瞓覺豬。
理：(突然出聲) 我係瞓底咗，唔係瞓著咗。
美：哎呀，嚇死小曱無。
理：小曱先無你咁細膽。點解行行吓唔見咗你？
美：呀，係呀，行到門口有個男人嗌住我，我幾開心，以為佢揾我同小曱拍…廣告，點知，點知原…來叫我
幫佢比…份嘢你。(在袋中拿出一封信)
理：男人？(接過，拆開) 剪報？
美：咩嘢？(看看) 唓，都無美美同小曱嘅。
理：你同小曱會自殺咩？
美：(想想，望望小曱，大聲地說) 梗係唔會!!
理：所以咪無你兩個囉。
美：阿理想自殺？
理：(模仿美) 梗係唔會!!
美：好…彩。
理：好彩？
美：我啱啱先將你…個名加…咗落我個好朋友名單度，用咗成個下晝，我唔想刪除佢呀。
理：懶鬼。
美：唔係懶鬼，係…懶鬼豬呀!哈哈。
理：美美小姐今日心情好好喎。
美：(有點害羞) 係咩？我日日都…咁開心㗎喇，小曱呵？
理：(收好剪報) 係係係。(想站起來)
美：你自己起到身無？
理：得嘅。（起來）
美：我同小曱幫你打氣！ 加油！ 加油！
理：咁你不如幫手扶我。
美：等我同小曱商量下先。（和小曱細聲說話）唔，有結果嘞，唔得。你要靠自己企起身，我地現…階段
係不能夠幫…你嘅。（向小曱）嘻，係咪咁…講呀？
理：你啱。（自己以拐杖支撐，站起來）
美：好嘢！好嘢! I proud of you! 係咪咁講呀？
理：哈，琴日先教，你又幾活學活用。
(二人一起行)
美：哈，You are welcome!惠康你呀。呀，你咪話要派啲咩傳…單？
理：係呀。
美：美美揾到人幫手呀，叻無？
理：小曱？
美：哈哈，傻豬嚟嘅，小曱都唔…係人，同埋呀，唔係人人都鍾意佢嘛。
理：咁係邊個？
美：(大叫) 大隻!! 到你出場嘞!!
(大隻入，有點害羞)
美：你睇，大隻幾…大隻。嗱，呢個係阿理，呢個呢就係大…隻。
理：你好啊，大隻。
大：（細聲）你好。
理：咦，你係咪前幾日，救咗2001個小妹妹嘅英雄？
(大隻傻笑)
美：美美啲朋友個…個都係大、大有來頭㗎嘛。
理：係係。大隻，你有無派過傳單？
大：未。
理：唔緊要啦，我地都係第一次。
(大隻點點頭)
美：大隻肚餓無？
(大隻點點頭)
理：咁一齊去食啲嘢先。
美：好呀，去邊呢？
大：可唔可以……
理：有咩提意？
(大隻看看美美)
美：咦∼又買嘢响公園食？悶無？
理：去醫院餐廳唔好咩？大隻，你想食咩？
美：食咩大隻都無…所謂，不過佢唔喜歡入…餐廳。係無？
(大隻點點頭)
理：哦。唔緊要啦，一係返中心嗌Pizza。
美：好! 小曱最…鍾意食Pizza。
理：(向大隻) 好無？
(大隻笑笑點點頭)
理：好，咁就去中心。美美，你估派完傳單再搞簽名活動好無呢？
美：小曱，你話呢？(聽) 好喎。
理：好，咁要揾多啲人幫手。
美：好呀，美美最鍾意多…人。
(大隻輕輕拍拍美的膊頭)
美：你唔得反悔㗎，應…承咗朋友唔得反悔㗎。你…與眾不同先…至多人望嘛，係無？I…I proud of you㗎。
理：(望著大隻笑笑) I proud of you，too。
(三人出)
(轉陽光)
(是為某家居露台)
(男人挾著報紙/筆、手拿無線電話、拖著一張摺椅入)
(放好摺椅，打開報紙，跟著打電話)
男：喂，早晨。我想問你地公司係咪請人？……營業員。……係，有。……我大學畢業。……四十二。……係，好。……唔該。(收線)
(在報上打記號。再打電話)
男：喂，早晨。我想問你地公司係咪請人？……文員。……有。……有。……我大學畢業。……四十二。……係。……好，唔該。(收線)
(在報上打記號。再打電話)
男：喂，早晨。我想問你地公司係咪請人？……售貨。……有。……有。……我大學畢業。……四十二。……係。……好，唔該。(收線)
(在報上打記號。電話響)
男：喂，早晨。我想問你地公司係咪請人？……哎，唔好意思，懵咗。你等等。(拿開
電話) 老婆，電話。(聽回電話) 你等陣。
(妻子入)
男：好似你同事。
妻：唔該。(行開一點) 喂，係。……趕咗成晚通宵。……唔係，有小小阻濟。……得
嘞，搞掂㗎嘞。……知嘞。公司見啦。(收線)
男：唔好意思，我唔知你要用電腦。
妻：唔緊要，用阿仔房嗰部一樣嗟。
男：份早餐，放咗響你公事包隔離。
妻：唔該。今日有無工要見？
男：未有，不過我揾緊。
妻：我隨口問吓嗟。係呀，啲煤氣費、電話費、電費，我開晒支票，你一陣得閒就好寄咗佢，cut咗又要比
多幾百蚊就唔抵。
男：我今日下晝去。
妻：到期㗎嘞，唔好遲呀，好似去郵局交都得。
男：我今次實記得，放心。妳，今晚返唔返嚟食飯？
妻：可能要同個客食，我晏啲打比你。
男：哦。
(兒子入，拿著一件染了色的白衫)
兒：早晨，嗲哋、媽咪。
妻：早晨!
男：早晨。
兒：嗲哋，白色衫要分開洗㗎，而家唔著得嘞。
男：哦。咁……
(妻向兒子打眼色)
妻：小小色，漂返咪著得。
兒：唔緊要啦，我都唔係好鍾意呢件衫。
男：你，你份早餐響書包裡面。
兒：唔該，嗲哋。你今日洗唔洗見工？
男：呀……
(妻再向兒子打眼色)
兒：(會意) 我夠鐘返學嘞，拜拜嗲哋 、媽咪。(走近妻，輕聲) 媽咪，今日要
交去camp啲錢。
妻：哦，你去我梳妝台個盒仔度攞。
兒：哦。(出)
(電話響)
妻：喂。……係，你等等。(掩著電話筒，帶點興奮)揾你呀。
男：我？唔該。(接過電話)喂，係……，係……，明白……，好，唔該晒。(收線)
妻：點呀？好消息？
男：佢地話多謝我去應徵，但係我嘅專長唔係咁適合個post，希望將來有機會合作。
妻：咁即係點？唔啱仲打嚟通知，攞景!
(男無奈，沒說話)
(兒子入)
兒：媽咪，個盒啲錢唔夠呀。
妻：唔夠？
男：我，琴日上嚟收報紙費，我攞咗嚟交。
妻：哦。(向兒子)咁你响我手袋攞。
兒：哦。(出)
(妻不知說些甚麼好)
妻：你登記咗勞工署未？
男：上網登記咗。
妻：哦。咁，我返工嘞。
男：哦，拜拜。
妻：拜。(出)
(男人繼續在報紙上打X，呆看了一會，放下。往欄杆行去，握緊欄杆，像想跳樓。
但終往回走。打算離開，又回轉拿回椅、報紙及電話。出)
(轉室光)
(*較細聲*地鐵的廣播：『下一站係尖沙咀，請用右邊車門下車。Next station is
Tsimshatsui, please alight on the right。請注意月台已裝上幕門。Please mind the
platform screen-door.』 )
(男人從觀眾席那邊入，像從地鐵車廂出來，挽著報紙袋。站出欄杆外，呆站
了一會，恍恍惚惚，看看身後才慢慢地行往長椅坐下。神情呆呆的。一直看
著幕門)
(傳來地鐵的廣播：『往中環列車即將到站，乘客請勿超越黃線。The train to
Central is arriving , please stand behind the yellow line.』)
(望入。從車廂出來。行數步，整個人僵直，四處嗅嗅)
望：(輕聲) 男人。跳軌……(急忙四周看看，看到男人。沒有立即走近，遠距離觀察了一會，盤算著應如何行動。
行往男人身邊)
(男人並沒察覺有人行近)
望：先生？
(男人聽不到)
望：先生？
(男人有點反應，但沒回應)
望：先生，可唔可以借份報紙睇睇？
(男人看看望，把報紙遞給望)
望：唔該。(坐下)你揾工？
(男人苦笑)
望：(猶疑)唔好意思，我啲有嘢想問吓你。
(男人沒表示)
望：你，你係咪想自殺？
(男人呆想一會，苦笑)
(二人沉默一會)
(台的另一方)
(理持拐杖入，在派傳單)
(美美和大隻入，亦是派傳單)
(三人很賣力，但似乎沒人理睬)
(突然理感到極度不適，靠在大隻身上)
(美美和大隻見狀，立刻扶著理，三人出)
男：本來，你已經見唔到我，咁啱呢個站裝咗幕門。我坐喺度諗，好唔好去過第二個站。
我突然記番起，嗰陣要求盡快安裝幕門，有個姓危嘅後生仔叫我簽名，我無理佢，因為要趕住返公司開會。
今日，我坐响度，望住度幕門，我就諗番起，嗰個後生仔，無喇喇無咗隻腳，但係佢依然企
喺外便揾人簽名支持。我無支持。幾好笑，而家度幕就好似叫我唔好死。或者，我應該搭去第二個站。
我連簽一個名都做唔到。我連洗件衫都洗唔好。除咗返工對住部電腦之外，原來我連交電費都唔識。本來我想跳
樓，不過我諗我太太一定唔高興，已經負資產，仲要死過人，想賣得出都幾艱難。原來想死都唔係咁易。(頓)
你，你點知我想死？
望：我聞到。
男：你聞到？
望：我聞到你想跳軌。
男：(苦笑) 你個鼻都幾特別。
望：都幾麻煩。
男：唔死，日子又點過落去。唔通日日响屋企洗衫煮飯。
望：我阿媽都做咗呢啲嘢幾十年，我不知幾咁錫佢。
男：你阿媽……喺屋企我係阿爸，喺公司我係經理，經理……而家我連份售貨員都見唔成，
唔好話响屋企做菲佣。你睇吓，個個人都趕住返工，我呢？我連見一份工嘅機會都無。我唔想遲吓要
伸大手板問我太太攞零用錢。究竟我仲有乜嘢用？而家我連死都死得拖泥帶水。
望：真係比你死到咁又點？你太太會好高興你唔响屋企跳樓，你啲仔女會好開心自己無咗爸爸。
你以前間公司會頒個獎狀比你？層樓又會升值？死咗你可以去閻羅王度揾份工做，做自殺部經理？
唔好諗添呀，咁多人自殺，點輪到你，到時响下便又咪係一樣失業。人地無喇喇無咗隻腳都可
以行落去，你憑乜嘢一死了之。
男：你唔係我你唔會明。
望：唉，你連啲台詞都咁老土，真係死得啦。如果全香港失業嘅人都要死，咁殯儀館就發嘞，
保險公司又賠死，到時啲家屬攞到份保險金，增強咗消費力，咦，咁香港經濟可能有機會復甦喎。
(看著男人)其實，人生只不過係一個循環，今日你失業，咪當係讓個位出嚟比啲更有需要嘅人囉，
遲吓咪又輪番到你。香港無機會，咪上上海揾，落地獄無用㗎。
(男人嘆了口氣，抬頭在想)
望：你睇，呢條線去中環，如果你想去上環咁點呀，咪落咗車再轉車囉，唔通賴死响車廂唔走就去到咩。
(二人沉默一會，望拍拍男人的手)
男：我諗我應該去買餸，雖然唔知我太太今晚返唔返嚟食，但係我都可以同個仔撑枱腳。 (起身預備離開)
望：小心搭車。
男：多謝。你都唔好賴响度唔返工。(出)
望：(輕聲)真係唔好死。(手提電話響)喂？……(看看錶)死火!返緊、返緊。(急忙從另一方向出)
第一幕/第五場
(轉陽光)
(望急忙跑入。至場中，急停)
望：唔係呀嘛。(四周看看) 無人喎。(嗅嗅)有喎，真係有喎。(再四周看看，慢慢抬頭
向上看，驚訝) 唔係呀嘛! (跑出)
(轉室光)
(有男有女走入來，像在尋找失物)
甲：你睇吓會唔會跌咗落床下底。
乙：會唔會攝咗落梳化啲罅度？
姨：揾過喇，無呀。
甲：貴重嘢就放好嘛。
乙：係咪真係响屋企唔見㗎。
姨：我琴晚返嚟仲響過㗎，今朝醒起要叉電就揾極都揾唔到。
甲：又會咁啱無電，曉響就易揾啦。
乙：講埋啲廢話，快啲揾啦，我約咗張師奶開枱呀。
姨：幫吓手啦，我夠鐘上飛機嘞。
(麗入)
麗：嘩，做咩呀？
甲：阿姨唔見咗個新買嗰個電話呀，幫手揾下喇。
麗：嘩，貴嘢嚟喎。
乙：咪淨係企响處。幫手啦。
麗：有乜著數先？
乙：唔幫手就行開，咪係度阻住晒。
麗：我去街，巴閉!
(麗一揚手，乙看到她戴著的手錶)
乙：咪行住，(捉著麗的手)你隻錶點得嚟？
麗：抽獎贏嘅。
乙：抽咩獎？有咁好彩，又唔見我抽到。
麗：好痛呀，放手呀。
乙：你邊有錢買隻咁貴嘅錶，講呀。
麗：你痴線。
甲：你兩個做乜啫？
姨：阿麗，妳真係無見過阿姨個電話？
麗：喂，妳咩意思先？
姨：嗱，阿姨夠鐘上飛機，妳真係有見過就話比阿姨聽，我比錢妳買嘢食，好無？
麗：喂，妳而家咩意思呀？唔見咗嘢亂咁揾人賴。
甲：一人少句啦。
乙：妳好講呀，有無攞過阿姨部電話。
麗：(甩掉乙的手)痴線㗎，鬼得閒攞佢部爛鬼電話，有寶!
姨：麗，唔好玩嘞，阿姨平時咁錫妳，妳係攞咗嘅，拎返出嚟，我唔會追究。
麗：喂，妳地咪講到似層層，屈得就屈喎。我掂都無掂過你部死人電話。
甲：佢話無咪無囉，一人少句啦。
乙：係你先仲信個死女包，愈大愈壞，群埋啲豬朋狗友，唔死都無用。
麗：好囉喎，鬧夠嘞喎，係又鬧唔係又鬧，妳又好好呀，成日掛住打牌，我套校服咩
色你都未知呀。
乙：無大無細，唔打妳身痕頂嘞。
(乙揚手作狀想打麗)
(麗走遠些)
甲：又嘈乜呢。
姨：點呀而家，仲揾唔揾電話㗎。
乙：唔見咗嘢呀嘛，報警 ! 報警拉咗啲賊。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麗：我講多次呀吓，我無攞過部電話。
乙：認喇咩，我有話妳攞呀，心有屎，妳個死女包都有嘢驚。
甲：唔好嘈啦。
姨：好，報警，唔好話我賴邊個。
麗：我無做過，唔好再屈我呀。(衝著出)
(姨在麗衝著出時順手從衫袋拿出手電)
(眾愕然)
甲：妳點搞㗎。
乙：妳有無搞錯呀。
(姨望著手電，啞然)
甲：去追返個女啦。
乙：真係比妳激死。
(姨尷尬)
(眾出)
(轉陽光)
(麗推著木箱入。一臉淚痕。把木箱推近欄杆，站在木箱上)
麗：(面向觀眾) 我無呀，我無做過呀。點解你地啲大人成日都唔信我!係咪要死咗你
地先信我!(搭腳上欄杆)
(望急入)
望：(緊張，喘著氣) 唔好死呀! 千祈唔好死呀!
麗：(驚。轉身) 你咪行埋嚟，我死唔死關你乜事。
望：唔好跳落去。
麗：(向欄下望) 跳咗落去我就清白。
望：死咗就乜嘢都無。
麗：所有人都話我係個無用嘅人，我唔死都係無用㗎啦。
望：邊個話妳無用？
麗：個個人都係咁，淨係識屈我，我無偷嘢又死口話係我。我無呀、我無呀、我無呀!
望：我信妳。
麗：我真係無呀!
望：我真係信妳喎。
麗：我屋企人都唔信我，你信我？!
望：要我點講妳先信我信妳？
麗：你信我有咩用？我阿媽話報警拉我呀，佢話報警拉自己個女呀，佢痴線㗎。我知佢不騮都唔鍾意我㗎，
我死咗佢咪開心囉，唔洗篤眼篤鼻。(坐了在欄杆上) 跳咗落去我就清白。
望：咪住，妳就咁死咗，或者佢地以為妳畏罪咋喎，咁咪死得唔抵。
麗：(想想) 咁我真係無做丫嘛。
望：一係咁，如果妳堅持要死，我唔阻妳，妳就寫封遺書交代清楚，死得明明白白。
(望行近一點)
麗：佢地會信咩？我講咩佢地都唔信。
(麗情緒開始緩和)
(望的電話響)
(麗又再激動。望立刻關掉電話)
麗：我無呀、我無呀 ! 我無偷到阿姨個電話!
望：我信妳，我信妳無偷。
麗：我阿媽阿爸都唔信我。
望：因為人地唔信妳，妳就去死，咁咪好唔抵，條命係妳㗎嘛。
麗：你睇吓。(指向欄杆外)只要我一跳落去，就唔洗再比人鬧再比人屈，幾容易。我開心唔開心跟本就無人會理，
我為乜要留响度喎。我死唔死關你乜嘢事？連我自己都唔覺得可惜，其他人就更加唔會。
望：(突然跪下) 我求吓妳唔好死!
麗：我唔識你㗎! 你做乜喎!
望：求吓妳落返嚟，命得一條，係妳嘅唔係其他人。我唔識你都咁緊張，妳對自己條命係咪應該更加珍惜。
聽我講，返落嚟。我陪妳去攞返個公道。
(麗軟化)
望：(跪前一點) 我求吓妳、拜吓妳，返落嚟先講好無？
麗：我喺邊度都係唔重要㗎，我諗我真係死咗都未必有人會知。淨係輸咗錢，阿媽先醒起要揾人鬧，
佢對住副麻雀就乜嘢都唔記得。
望：咁妳想唔想妳阿媽死丫？
(麗一呆)
麗：你講咩呀!
望：妳阿媽咁差妳都唔想佢死，調返轉頭，佢鬧妳還鬧妳，佢都唔想妳死㗎，係咪？
(麗沒立即回應)
望：妳再望吓下邊。妳真係想跳落去？隻手飛咗去球場，隻腳拗咗上頭頂？
(麗向外看看便立即回過頭)
望：(慢慢行近麗) 聽我講，落番嚟。(遞出雙手)
(麗想了想，終也伸手扶著望落回地面)
望：多謝妳。
(麗這時才懂驚慌，哭起來)
望：無事嘞，唔死就無事。
(麗仍然在哭)
(望扶著麗。出)
第一幕/第六場
(日光)
(琛琛提著飯盒袋入。坐了在長椅上。坐了一會，看看手錶，想打電話，但終也沒有打。
在手袋拿出戲票，放於飯盒袋內，把飯盒袋留在長椅上。出)
(望趕著入。看不到琛琛，只見到飯盒袋。坐下來，拿過飯盒袋)
望：妳想我點……(正想拿出飯盒看看，卻又嗅到氣味) 又死？唔係呀嘛……
有無死得咁密呀，吊頸都要抖吓氣㗎。
(最終也沒有看飯盒，只提著袋離開)
(室光)
(女職員抱著一叠file入)
(老闆怒氣沖沖入)
老闆：阿望個死仔仲未返？佢幾多日無返？
女職：er……
老闆：佢份稿交到未？
女職：er……
老闆：佢返到嚟，叫佢即刻入嚟見我。今日仲唔見人，以後都唔洗再返工嘞。(出)
女職：……都唔關我事。
(男職員入)
男職：阿望返未呀？
女職：未呀。
男職：咁妳知唔知佢份稿有無save落電腦或者磁碟？
女職：唔清楚喎。
男職：咁妳有無佢電腦個password？
女職：都唔知喎。
男職：咁佢有無打電話返嚟？
女職：無啩。
男職：佢知唔知聽日就係deadline。
女職：我都唔知㗎。
男職：咩都唔知。個衰仔唔想撈都唔好累街坊呀，佢返嚟第一時間通知我。(出)
女職：……都唔關我事……(眼濕濕。出)
(望媽拿著摺枱於台後入。放好，再往拿摺椅、碗筷、蓋著的餸菜。跟著坐下來，等望
回來)
(琛琛於前台入，手上拿著戲票。左看右看，顯得失望。從手袋拿出一叠戲票)
琛：(倚在欄杆，數著戲票。拿出一張) 失業，燒炭。(另一張) 爭人錢，跳樓。(另一
張) 考唔到大學，割脈。(另一張) 負資產，吊頸。(另一張)失戀，跳海。(頓) 係
咪要自殺先見到你。(出)
(望媽不自覺睡了在枱上。扎醒，又看看手錶。本想拿起筷子，終又放下，收回餸菜及
其他。出)
(望入。顯得非常疲倦。險跌倒)
(流浪漢入。及時扶著望)
望：唔該。(看到是流浪漢) 終於見到你嘞。
流：你好攰，仲殘過我。
望：好多人死，真係好多人死。
流：盡力啦。
望：我真係救唔晒咁多人。
流：盡力啦。
望：一個一個咁死，救極都有人死。
流：盡力啦。
望：點解你可以講得咁輕鬆，一個死完又一個，救極都救唔完。
流：盡力啦。
望：就係我盡咗力都無可能救晒所有人，每一日依然有人死，每一個鐘頭都有人死。
流：盡力啦。
望：我真係好攰。
流：你盡咗力㗎嘞。
望：我真係好攰。我救咗佢地咁又點，我得到啲咩？搞到我無咗份工不特止，我已經成個禮拜無同過我阿媽食飯，
就嚟無埋個女朋友。我犧牲咗自己嘅一切去救人，人地換番條命，我呢？我就得番半條人命。
流：你想唔想放棄？
(望感愕然)
流：只要你想放棄，你同自己講，我乜嘢都聞唔到，咁以後你就唔再有感應，你亦唔
再需要去救人，尤得佢地繼續放棄生命。無所謂，真係無所謂。我知你盡咗力。
(望不知該如何回答)
流：放心，無人會怪你。唔好勉強自己。(扶望到欄杆處坐下來)
望：可以放棄咩？
流：可以，你無錯。你都有屬於自己嘅生命，我唔應該勉強你。
望：咁你呢？
流：(笑得有點無奈) 我？我殺過人，亦都自殺過。
(望表示不明白)
流：割脈好痛，之後個人好凍。啲血係咁流出嚟，好似好嫌棄我咁。跟住我連擘大雙眼嘅氣力都無，
個腦剩係得一片白光。我以為自己已經死咗。突然，我聞到一陣味，好甜、好舒服、好溫柔、好感動。
周圍有好多人，好忙，好緊張。佢地每個人嘅眼神都喺度叫我唔好死。係啦，點解我要死？(頓) 點解我要死？
我為咩要死？我咩嘢都無，死咗我亦都係咩嘢都無。(看著望) 你明唔明？(頓)突然間，我覺得好溫暖，
啲血唔再嫌棄我。我死過，不過，死唔去。只要你死唔去，對生命就會有唔同嘅睇法。生命……。其實，
死亡只係一種引誘，同毒品一樣。(嘆氣)人，點解會變得咁不堪一擊。
(二人同時嗅到死味)
流：等我去，你仲需要啲時間。
(二人互望一會)
(流浪漢跑著出)
(望看著流浪漢離開，慢慢抓著欄杆站起來。雙手緊扼欄杆，低下頭一會)
望：唔好死呀。(大叫) 唔好死呀!! (跌坐在木箱上)
(晚上)
(望媽拿著外套入。遠遠看著望一會才行近)
媽：仔呀，夜嘞，返上樓瞓啦。
(望沒有反應)
媽：唔舒服要睇醫生呀。
(望仍是沒有反應)
媽：翻風，褸番件衫。(把外套披在望身上) 坐多陣好返上樓嘞。
(望依然沒有反應)
(望媽心痛兒子，一步一回頭的離開)
(望抓著外套)
望：媽。
(望媽回頭)
媽：阿媽煲咗糖水。
望：哦。(起來，行往媽處)
媽：唔洗無心機㗎，東家唔打打西家咋嘛。屋企你唔洗擔心，吓，慢慢揾，唔洗心急。
望：媽……
媽：得㗎嘞，唔洗講。阿媽明㗎嘞。返上樓食糖水。
望：唔。
(望扶著媽出)
(天亮)
(望媽挽著餸籃入。顯得心事重重，跌了餸籃)
(神棍入。幫望媽執回餸籃)
棍：阿嬸，小心。
媽：(接過餸籃) 唔該晒，唔該晒。
棍：唔好客氣。咦，呢位阿嬸，睇你氣息，家宅有啲麻煩噃。
媽：先生，你識睇相？
棍：相呢樣嘢，講緣。我從來唔嚟呢區，咁啱能夠相遇，天意、天意。恕我直言，府上一定有啲烏糟嘢，攪緊你屋企人。
媽：係呀，係呀，師傅，咁有無方法解究？
棍：方法唔係無，咁喇，你先帶我去府上睇睇，跟住再從長計議。不過，啲烏糟嘢忌
金，府上有無金器金飾，擋得一時得一時。
媽：有，有，要幾多？
棍：未知，睇吓佢有幾利害先。唔好嘥時間，一路行一路講。
媽：好，好。我住呢邊。唔該晒你呀，師傅。
棍：我地學法嘅，以助人為己任、積公德。
(二人出)
(傳出一些開壇作法的聲音)
(靜止)
(望媽身穿病人服坐在輪椅上，由望推入)
媽：(呢喃) 無陰功，阿婆啲錢都呃。(不斷重覆)
望：媽，算啦，錢財身外物，身體緊要。
媽：(呢喃) 無陰功，阿婆啲棺材本都呃。
望：對唔住。
(望媽完全聽不到望說甚麼，仍然不斷呢喃)
望：我聽日會去見工，你放心，我無事㗎喇。(停下來，蹲在媽腳旁，觸緊她的手) 媽。你放心，我真係無事。
(望媽仍在呢喃)
望：媽……對唔住。我會好似以前咁，你唔洗再擔心。(站起來)媽，你唔可以有事。我唔會再救人。我應承你，
我會好似以前咁。(看著媽一會) 我同你返房睇新聞，好無？
(望媽仍在呢喃)
(望無奈地推輪椅出)
(黃昏日落)
(理身穿病人服，持拐杖入。樣子明顯地憔悴了很多。突然其中一支拐杖斷了，理跌倒，
急忙以另外那支拐杖支撐起身，但連另一支拐杖也斷了。理望望兩支拐杖，笑起來，躺了在地上)
理：好靚呀!日落真係好靚呀!!!
(理向上看，欣賞著日落)
理：你好靚呀，但係你可唔可以留耐啲？我無時間日日出嚟睇你。
(望入)
理：我都好想好似你咁，走都走得咁靚。(想撐起身，但失敗) 我真係好想走得靚啲。
(望看到理，猶疑了一會，終也過去扶起他)
望：你無事丫嘛。
理：(笑) 我諗我要換電。
望：換電？
理：(拍拍假腳) 我係機械人嚟。
望：機械人？
理：我有個朋友係咁話我。
望：你……
理：你唔開心？
望：我？
理：唔開心，睇下日落就會開心。真係好靚。
望：(苦笑) 唔。
理：你可以唔洗扶我，我個身有浸味，啲人話好難聞。
望：味？
理：入得醫院多就會有，啲人話係死味喎。
望：死味？你無，我或者有。
理：唔係呀，你好香。雖然你個樣好死，但係你真係好香。
望：香？
理：真㗎，好香……好舒服，從來未聞過。
望：我咩都聞唔到。
理：可能你已經慣咗。
望：可能。
理：可唔可以幫我執番對好拍檔？
望：拍檔？
理：哈，對拐杖。唔該。
望：好。
(理自己站著。望往執拐杖)
(望把拐杖交回理)
理：唔該。估唔到你(指拐杖)咁快要退役，仲快過我。
望：你要去邊？我送你。
理：想唔麻煩你都唔得。
望：小意思。邊度。
理：嗰便，2003。
望：我媽媽喺1002。
理：1002，好快出得院。
望：希望。
理：放心，伯母一定好快出得院。一樓唔留人，要留實送你去二樓。
望：二樓？
理：入到二樓先擔心都未遲。(有點暈)
望：你無事嘛？
理：唔。仲得。
(望扶著理出)
第二幕
(室內。有兩張病床)
(大隻搬枱、接椅入)
(美美拿橫額入。拉好紙張)
美：大隻! 大隻! 筆墨有無？
(大隻拿筆墨入)
大：嗱，放响度。
美：唔該你啊。(開始用口咬著筆寫字，非常專注)
(大隻繼續佈置場地，擺放食物)
美：喂喂，過嚟睇吓我寫條橫額寫得靚無？
大：睇過。(幫手拿著另一邊，拿起)
(橫額是有勁的草書)
大：真係字嚟㗎？
美：(大聲) 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呀。
大：老土咗小小喎。
美：老土老土，你知唔知個…壽字幾難寫無。(看著自己膊頭) 小曱，你話美美寫得個字靚…無？(像在聽，笑)
哈，小曱都話…靚呀。
大：咁啲墨又真係落得好勻巡。好過上次幅聖誕快樂。
美：哼，讚得咁勉強。
大：哎呀，好靚囉。
美：哈，梗…係。快快掛起佢先。
大：係。
(大隻先掛好一邊，美幫他拿著另一邊)
美：(高興) 睇過。唔，真係蓬…屋生光。
大：洗唔洗熄燈？
美：哼？
大：我意思係熄燈比個驚喜阿理。
美：係喎，佢…去咗便處？
大：我都唔知，我一早嚟佈置嘛。
美：弊傢伙?，會唔會比姑娘捉咗入2009？小曱啊。唔知阿理去咗邊處添。
大：我去四周圍搵?啦咁。
美：好。咁我就同小曱响處守住大…本營。
大：咁如果理仔返嚟你就call我咯喎？
美：無問題。
大：你記得唔好偷食，尤其是小曱。
美：得喇，你快快去啦。
(大隻出)
美：(向小曱) 阿理就要做手術喇，小曱。呀，不如我地同佢祈禱吖，好無？好。
(燈稍暗)
美： (驚慌)呀！！曱甴呀，好大隻好得人驚呀！呀！！快啲拍死佢，快啲搵人拍死佢，救命呀！?！
唔好埋嚟呀！走開，走開！
V.O：喂
美：走開呀！
V.O：喂。
美：邊個邊個？
V.O.：我又無傷害你，你做乜咁驚我？
美：你係邊個？好出嚟囉喎。
V.O.：我又冇打你、咬你，我只係出現喺你面前，點解你要咁驚我？因為我醜樣？大隻咪重醜樣。
美：大隻點同，大隻係朋友嚟㗎。
V.O.：我都可以係你朋友。
美：嗚，我唔想同你做朋友。
V.O.：你嫌我醜樣？(哭)我一個朋友都冇。
美：點會一個朋友都無？
V.O.：無人想同我做朋友，個個都嫌棄我。
美：我，我唔係呀，我驚咋。
V.O.：如果我地做咗好朋友，咁你咪唔洗驚我囉，求下你啦，同我做朋友啦。
美：你真係一個朋友都無？
V.O.：個個見到我唔係嗌救命，就係一腳踩落嚟，我點會有朋友。
美：咁你又真係幾可憐嘅。
V.O.：(哭)我連散步都比人鬧，比人踩，我又冇做錯事，我又冇咬人腳趾，點解人人
都唔鍾意我。
美：(感動)對唔住呀，我唔係唔鍾意你，我真係俾你地咬過腳趾尾㗎，好鬼死痛，對
唔住呀，我真係冇嫌棄你，你唔好喊啦。
V.O.：嗚，嗚（抽泣）
美：唔，我地做個好朋友，好冇？
V.O.：真嘅？
美：握握手，同我做個好朋友，(伸出手指) 曱甴先生你好，我叫美美呀，你叫咩名？
V.O.：(興奮) 我叫曱甴。
美：曱甴？哈，咁我叫你小曱，好無？
V.O.：好呀！美美！美美！
(美美從右手望向左手，像小曱在他手背走來走。美美笑得很高興)
(燈亮)
美：小曱呀，阿理有事無？我有啲掛住佢嘞。
(望扶著理回來，手拿拐杖，理顯得有點昏迷)
望：(看到美)唔該……(放下拐杖)
(美見到望，由頭打量至腳。見到理，驚喜)
美：阿理返嚟嘞，阿理返嚟嘞，好嘢。
望：可以放佢喺邊度。
美：你返嚟就好喇。
望：小姐，我可以放佢喺邊度。
(美再看望一遍)
美：你…係邊個？
望：你唔好理我係邊個住，你俾我放低佢先。
美：咁呀，(坐了在地上，拍拍大腿)坐喺度喇。
望：坐喺度？
美：快啲啦。
(望正想把理放下，美卻喝止)
美：小心呀，爭啲坐到小曱。
望：小曱？
美：得喇，坐啦。
望：(疑惑)哦。(把理放在美的腿上)
美：(小心接過理)點呀你，瞓得好稔喎。
(望站著不知如何是好)
美：哎吔，要打電話喎。(向望)你…有電話冇？
(望一呆，把手提電話遞給美)
(美接過電話，艱辛地按號碼)
美：唔該，美美call，理仔已經返咗嚟。係。唔該。(收線。把電話交回望) 唔該。
望：(接過) 唔洗唔該。
美：你係阿理啲朋…友？
望：唔係，見佢唔係咁方便，咪送佢返嚟。
美：你…又幾唔話得喎。
望：順便啫。
美：你好香…呀。
望：香？
美：阿理都揩到小小香…味。佢實好開心。
(望看到橫額)
望：你地開生日會？
美：阿理生…日呀。
望：哦。
美：你留低一…齊慶祝吖。
望：我？
美：話晒你都係佢救命恩…人。
望：唔好咁講。洗唔洗搵個醫生睇下？
美：日日都睇咖喇。
望：哦。重有無嘢我可以幫手？
美：幫手？無喇。一陣幫手食…啦。
望：我無預備禮物。
美：你、 你已經送咗啲香味比佢啦。
望：真係有香味？
美：真！好香，好甜，好舒服，一聞到就知道你…一定係好人。
望：好人……
美：好耐無再遇到好…人嘞，點解你會做好人？
望：哼？
美：睇你個樣，就知道做好人一定、一定好辛苦。
望：我個樣？
美：其實你都幾靚仔㗎，哈！（轉向膊頭）小曱你話係咪？（聽）係哩！（笑）
望：唔，邊個係小曱？
美：你驚曱甴無？
望：曱甴？
美：曱甴呀！
望：唔驚。
美：哈，真係唔驚？咁我介紹我個好…朋友比你識（望向膊頭），依個就係我最好最好最好嘅朋友，小曱！
望：小曱？
美：佢係咪好可愛呢！
望：你朋友……
(理開始甦醒)
美：阿理，阿理！
(理慢慢醒過來)
美：阿理！你比姑娘鬧…極都仲週圍走，咁叻嘅！
理：（虛弱）美美。
(大隻回來)
大：阿理無事嘛？去咗邊呀你？
美：唏呀，咪咁一輪咀好無！佢有權去街無。
大：要去就一齊去。我咩你去嘛。
理：（慢慢起身）我呀，我去咗睇日落呀！
美：睇日落？
大：好靚喎。
理：係呀，係呀，靚到，靚到，點講呢？我走得有佢咁靚就好?！
美：咁靚就叫埋大家一齊去睇先?。
理：你地仲有時間嘛，你知我所餘無幾，想做就要快啲做。
大：等你出返嚟2003，我地同你上鳳凰山。
理：係！
美：大隻，櫈呢？
大：係。(拿椅子過來，扶理坐好)
理：唔該。
大：咦？(細聲) 呢位係？（看看望）
美：佢係送阿理返?嘅好人。
望：我唔係叫好人，叫我阿望得?。
理：唔該你。
大：唔，望哥你好香呀。
理：係呀，頭先我發夢，夢見自己訓咗响花園，好舒服。不過，醒返個頭就有啲痛。
望：洗唔洗睇醫生？
美：邊有人咁小事就睇…醫生㗎，濫用服務呀。
(病人1拿著禮物入)
(接著病人2，3，4入，皆拿著禮物)
病1：我有無遲到？未切蛋糕嚒？
理：切蛋糕？
美：哎呀，大隻，發砲，快啲發砲。
(大隻往拿拉砲)
眾：生日快樂!! Happy birthday !
(各人把手上的禮物交予理，有的親他一下)
望：生日快樂!
理：我生日咩？未到呀。驚我喺2009出唔返嚟。
美：哎，從來生日只…能夠預祝，咁你出返嚟都…已經過咗喇，係無？
理：係，你啱。咁就多謝大家，我一定會返嚟2003。
病2：梗要，你仲未教我寫丫爐到二些。
病3：仲有個病人權益網頁，你要返嚟更新呢。
病4：阿理就係咁做到病嘞。
理：唔係，係因為有病，我先識到大家，原來身邊有咁多好朋友。雖然無咗隻腳，又有病，但係識到咁多
好朋友就已經係我嘅福氣。
(大隻拿了一盤紙包蛋糕過來)
美：許願先。
理：上年個願望就實現咗一半，咁今年我就希望隻腳會生番出嚟啦。
美：吓，咁淨係生…一半出嚟咪好…恐怖! 哎呀!
(眾笑)
(流浪漢拿著禮物入)
大：(擋住) 你……(看看理)
理：Hi.
(大隻沒再阻攔)
流：生日快樂。(遞上禮物)
理：多謝。(和流浪漢扼手)
(流浪漢和理大力地扼手，跟著擁抱)
流：對唔住。
理：(拍拍流浪漢的背) 多謝你。
(望感奇怪)
望：你地識㗎？
(流浪漢看到望，苦笑)
理：新朋友舊相識，大家都係好人。
美：哎呀，做好人一定好…辛苦，睇佢地兩個嘅面口就…知。小曱，你話係無？
病1：呀，姑娘巡房嘞，我地要走嘞。阿理，2003再見。
理：係。
病2.3.4.：加油。
理：知道。
(眾病人出)
美：咦，大家無食蛋糕喎，大隻，我地攞去兒童病房，好無？
大：好。(拿回蛋糕盤)
美：(拎起一個) 呢個小曱嘅。
(大隻與美美出)
(三人沉默一會)
流：人，要對自己做錯嘅事負責。
理：最好就阻到錯誤發生。
流：發生咗就唯有補救。好對唔住。
理：你知唔知，無咗隻腳，我條路行得更好。有時，你見到失去咗一啲嘢，其實反而得到更多。
望：失去咗，反而得到更多？
理：(笑笑) 負負得正吖嘛。
(流浪漢聞到死味，看看望)
(望亦聞到)
流：我去。
(望看著理，不作聲)
理：去邊？我都好想去。
望：你去？
理：聽日我就要坐醫院監嘞
流：咁好，一齊去。(流浪漢看一看望)
(望猶豫著)
(流浪漢往推輪椅給理)
(但理突然感到痛苦非常，險跌倒，望及時扶著理)
望：你點呀？
(流浪漢跑過來，立即抱理上輪椅。理已昏迷)
流：理!! 危家理，你唔好訓，唔可以訓。醒呀!!!
望：我去揾醫生。
流：我推佢去。你可唔可以幫多我一次？遲咗就救唔到
望：我去？
(流浪漢點點頭)
流：就拜託你救嘞。(飛快離開)
(望呆站一會)
望：遲咗就救唔番……(跑出)
(轉陽光)
(琛琛推著望媽入，望媽精神很好)
媽：琛琛呀，你同阿望仔真係拉埋天窗？唔好呃伯母噃。
琛：點會呢，係阿望話，一等伯有你好番出院，就等你擇個好日，跟住去揾酒席。伯有你話要擺幾多圍先至夠？
媽：仲叫伯有。
琛：咁，阿媽你計下要擺幾多圍。
媽：好好好，我聽日怕且都出得院；唔係嘞，不如問下醫生，即刻走唔走得，我都無事咯。
琛：咁又唔好咁急，訓多一晚，聽日我同阿望一齊嚟接你，好無。
媽：好好好，未來家嫂話點就點喇。
(望跑入)
琛：望!
(望停下)
媽：望仔，阿媽無晒事嘞，我地出院咯，你去同醫生講，我無事，出院嘞。
望：媽。(看看琛)
琛：伯母好番㗎喇。
媽：飲番杯心抱茶，乜病都無、乜病都無。
(望看著琛，緊握琛的手。二人對望了一會)
望：(突然醒起還要救人) 我…….
琛：(會意) 得嘞，我會同伯母上返房。
媽：呀，又叫伯母。
琛：咁我同你上返去先好無？媽。
望：媽，我聽日早啲嚟接你出院。
媽：媽唔洗你陪。
望：(向琛) 我……
琛：你仲講，快啲行啦。
望：唔。(臨行前再握握母親的手，出)
媽：琛琛呀，你快趣啲問下未來親家要幾多圍酒，今天好年呀，體面啲嘅酒樓要早啲訂定㗎。
琛：哦，我晏啲問下媽咪。
(二人邊說邊出)
(天色轉暗，有點風聲)
(流浪漢費勁的推一大木箱入,推至前台，跟著站了上木箱)
流：(已一臉淚痕，大叫) 呀!!!!!! 呀!!!!! 點解？! 點解係咁樣!!!! (像想跳下去)點解？! 應該死嘅人你又去救，
佢唔應該死，佢唔應該死，(望向天)你到底識唔識分，我呢啲抵死嘅你就救，你係咪盲㗎！！！
(望跑入)
望：你做咩？
(流浪漢沒回應)
望：你唔好話我聽你想跳落去。
(流浪漢仍沒回應)
望：你唔會死，你有責任生存落去。
流：責任？我死咗㗎嘞，我應該一早就死咗。佢都係，佢點解一早唔死，點解嗰陣我推佢落路軌佢唔死，
要折磨佢咁耐先要佢病死，應該死嘅人點解唔死!!
望：因為無人係應該死嘅。無，包括你同佢。
流：我救咗咁多人，我可以救番嗰啲自殺嘅人，點解我救唔到佢，我淨係想救返佢。
望：你唔可以就咁就死，你仲有你嘅使命。我係可以放棄，但係你唔可以。
(流浪漢不解的看著望)
望：係你先可以將嗰份天賦傳比其他人，仲有嗰啲一時睇唔開，想死嘅人，你死唔去，就係因為你嘅生命已經唔同咗，
你唔會再咁易死。佢都唔會比你死。
流：唔比？邊個可以唔比？個天？佢盲㗎。
望：但係，阿理會係上面睇住你。
(流浪漢一呆)
望：佢會。
(流浪漢看看天)
(美美及大隻入)
美：大隻，係…時候出場喇!
(大隻立刻衝過去，捉著流浪漢)
(流浪漢沒反抗，只看著天)
(大隻把流浪漢抱下來)
(流浪漢仍看著天，淚不斷的流)
望：你唔會死，因為你無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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