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鳳
(第29屆青年文學獎推薦發表)
編劇:io / 依奧
故事大綱:
一個平凡人幾十年的故事,她的生活因居住的地方而改變,她的事業也因周邊的環境而產生變化。
但對自己的興趣,會因此而放棄還是堅持。生命,其實有很多人和事值得人們珍惜,撇除名名利利,
我們應該還有很多很多。
鳳從小學習粵劇,極有潛質,天意弄人始終未能在舞台上一展所長。但她由始至終沒有放棄練功,
對粵劇的愛始終如一,更以此幫忙其他人。生活的滿足與快樂,其實可以容易擁有。
角色表 :
少鳳—年輕時的鳳,約十五歲,勤力,樂天,待人真誠。
中鳳—約三十歲,刻苦,重情。
老鳳—約六十歲,仍精力充沛,愛笑。
庭 —鳳之丈夫,看著鳳成長,由一人飾演。不大說話,但愛幫人,擅拉二胡。
瓊 —鳳之友,也是伶人,但卻紅不起來,天真。老年時為富太,但仍然和鳳保持友誼,
也可由一人飾演。
炳 —鳳和庭於走難時的朋友,重義氣,失散一段時間,於老年重逢,也可由一人飾演。
師傅—鳳之師傅,嚴肅認真,說國語夾雜粵語,對鳳極好。
珠 —鳳之師姐,急功。
小武—鳳與瓊同班的伶人。會於間場時打筋斗。
鳳父—獨力養育鳳,鳳極之愛父。
其他角色—難民、街坊、一班學戲的青年人全以名伶命名。
佈景:沒有,以話語、服裝及燈光區分年代。
時代背景:由戰亂至現在。
分場:不落幕也不黑燈。
(燈亮)
(小武打筋斗入,從台左下至右上。出)
(燈稍暗)
(老鳳緩緩步入,穿得有點隆重)
(射燈照著老鳳)
老鳳:(有點不好意思) 嘻……大家好 (停,四處望望)哈,….唔,我係一個普通人。(頓)
係
囉,我只係一個普通人。(不知說甚麼才好) 哎呀! (急步出)
(射燈滅)
(燈轉亮)
(小武再從右上打筋斗入至左下,出)
珠身穿練功服入,雙腿間夾著一枚硬幣,正在練功架)
(珠身段不俗,但功夫未夠圓熟,行近台前,發脾氣坐了在地上)
(少鳳也是身穿練功服入,和珠一樣腿間夾著一個硬幣,也是練功,但功架明顯比珠來得有美感和節奏)
(少鳳行近珠處)
少鳳:師姐。
珠 :何事 ?
少鳳:師傅都未叫坐呀。
珠 :練?一朝早,鞋都行蝕喇。
(師傅入)
師傅:那妳就赤著腳板練吧!
(珠聞聲迫即站起來,把硬幣放回腿間,繼續練)
師傅:鞋不怕蝕了嘛!
珠 :蝕十雙都唔怕。
師傅:懶丫頭。
(少鳳隨著珠身後行)
師傅:妳們都過來。
(二人往師傅處去)
師傅:妳倆是青衣,是花旦,想就想著自己是西施是貴妃娘娘,走起來要有味道,懂了
沒有? 鳳,妳走一遍。
少鳳:係,師傅。
師傅:(向珠)妳好好的看著。
(珠有點不忿氣)
(少鳳行一遍,比剛才行得更好)
師傅:好! 就看到了王昭君,看到了皇后娘娘。(向珠)看到了沒有
? 心裡有,外才豐;
心裡未有,外就枯。少鳳,過來。
(少鳳往師傅處)
師傅:師傅替妳找了個跑龍套,也不是甚麼角色兒,但是上台走走,定定心,也對妳有
幫助。
少鳳:多謝師傅!
珠 :師傅,我先至係師姐喎。
師傅:學無前後,達者為先!
少鳳:師傅。(望望珠) 不如比師姐上台先啦。
師傅:傻丫頭! (跟著出)
(少鳳望著二人離開)
(庭拿著摺椅和二胡入)
(庭放好摺椅,坐好,開始奏樂)
(少鳳緩緩轉身望向庭處,慢慢向他走近)
(庭停下)
庭 :阻妳?
(少鳳笑笑搖搖頭)
庭 :吊噪?
少鳳:(興奮) 你幫我?
庭 :樂意。
(少鳳大力點頭)
庭 :上天台?
少鳳:哦!
(二人出)
(冰兒舞動著水袖入,舞動一會,出)
(瓊挽著紙袋包的生果入,身穿七十年代的服飾)
瓊 :鳳! 鳳!
(中鳳入,樸素)
中鳳:麗瓊! 嗌乜鬼?,自己入?坐啦。
瓊 :入屋叫人,我好講禮貌?。
中鳳:咁包生果一定係比疌架啦。
瓊 :錯喎,比世伯,佢身體好番?無?
中鳳:老人病,都係咁上下。
瓊 :訓??
中鳳:剛剛。(接過瓊的生果,放好 )
(瓊從袋中拿出錢出來)
瓊 :我聽日過馬拉幾日,下次開會我?唔到,我比??會銀妳先。
中鳳:都未知開幾多。
瓊 :比?你先,多除少補。實有人執會架。唔通要妳幫我殿住先咩。
中鳳:(收下)好啦好啦,妳呀,梗係諗住執尾會。
瓊 :妳做會頭,我梗放心執尾會啦。
中鳳:我呀,實會夾帶私逃。
瓊 :妳! 擔屎都唔偷食!
中鳳:傻咩我,擔屎都走去偷食。
瓊 :如果話食?把聲會靚,睇妳食唔食。
中鳳:(想一想) 啋! 咁肉酸。
瓊 :哈!
中鳳:衰鬼,呀妳等我一陣。(出,往拿圍巾)
瓊 :做咩呀?
(中鳳拿著圍巾巾入)
中鳳:就翻風,記緊圍番條圍巾,唔係失聲妳就失場。
瓊 :妳照顧世伯重唔夠? 瓊妹就不用鳳姐妳操心!
中鳳:那妳保重!
瓊 :謝! 哈哈! 咦? 庭哥呢?
中鳳:上?去天棚拉琴。
(傳來父咳的聲音)
(中鳳緊張的回望)
瓊 :妳去睇睇世伯先,我就去拉妳個庭哥練練聲。
中鳳:收錢呀!
(瓊揚揚手上的手巾,出)
父vo:咳咳 。
(中鳳也出)
(家聲與冰兒對打入,打至另一邊出)
(少鳳拿著摺椅入,放近台前)
(庭尾隨)
少鳳:老師,請座。
庭 :(坐) 首曲,熟未?
少鳳:唔! 師傅都話我有進步。
庭 :好。開始。
少鳳:唔。
(庭拉出由低至高的音調)
(鳳跟著唱)
(庭再拉由高至低的音調)
(鳳跟)
(庭停下來)
少鳳:(感奇怪) 老師?
庭 :好?。
少鳳:好??
庭 :把聲,好?。
少鳳:唔?
庭 :妳今早練過?
少鳳:無呀!
庭 :無?
少鳳:今早我幫阿爸賣生果,邊有空閒練聲。
庭 :好落力。
少鳳:係頂啦,隔離檔賣一毫子,我咪嗌一毫子送多一個。
庭 :咁點呢?
少鳳:咩點?
庭 :把聲。
少鳳:把聲?
庭 :好?。
少鳳:(想一想)哎呀! 弊傢伙,點解究?
庭 :行。(起身,預備離開)
少鳳:唔練喇?
庭 :去補救。
少鳳:去邊處補?
庭 :(笑)行啦。
少鳳:哦。
(庭出)
(少鳳拿回摺椅跟著出)
(小武耍著棍入,另一面出)
(炳榮及家聲搬著檯椅入,二人身穿板仔裝)
(將檯椅置於台中)
(老鳳捧著一個大煲入)
老鳳:炳榮,幫我拎埋?碗入?。
炳榮:yes,鳳madam。
(炳榮出)
老鳳:家聲,兩張?邊恕夠,拎多幾張啦。
家聲:駒榮拎緊啦。
老鳳:咁慢?!
家聲:(大聲地)駒榮,行快兩步!
老鳳:傻?呀你,咁大聲嗌,聽日重使比賽!
家聲:(輕聲) sorry madam!
(炳榮,駒榮一起入)
(二人把手上的物品放好)
駒榮:家聲真係好中氣!
家聲:o殊!
老鳳:你地呀,要錫住把聲至得架,傷?就食乜都補唔番。
眾人:係!
老鳳:係得咁爽快,記實至得嘛,咪成日話鳳madam長氣。
炳榮:邊個夠薑話鳳madam長氣!
老鳳:話極都係咁,夠膽,唔係夠薑!
炳榮:係,夠膽。
老鳳:冰兒呢?
駒榮:梗係?屎坑啦! 唔係! ?洗手間。
老鳳:廁所都得。
家聲:梗係辦公時間啦! 夠斯文喇?!
老鳳:係喇! 乖喇!
(老鳳把湯斟於碗內)
(冰兒跑入)
冰兒:(大聲)係咪飲得喇?
炳榮:作死呀妳,咁大聲!
駒榮:係呀,要錫住把聲嘛!
家聲:辦完公有無洗手?
冰兒:頂! 我遲少少,駛唔駛個個?到行呀!!
(老鳳望著冰兒,示意說話要斯文點)
冰兒:對唔住各位,係我遲,sorry 囉。
老鳳:妳練成點?
冰兒:非常好! Sure win!
老鳳:驕必敗,
駒榮:(官腔)滿招損!
老鳳:不過有信心係好事,有信心先至會成功。
柄榮:做一個謙虛?梅香。
冰兒:你就梅香!
老鳳:咪掛住講,飲??湯先。
眾人:yes, madam!
(眾人飲)
家聲:咦 ?
駒榮:咦甚麼?
冰兒:咦?
炳榮:妳又咦?
老鳳:哎呀! 落雨呀! 快?執埋??!
(眾人趕快執拾)
家聲:鳳madam,妳落樓先喇,我地幾個執得喇。
老鳳:(拿著煲) 咁你地都要快手快腳。
冰兒:ok!
(老鳳出)
(眾人執拾著相繼出)
(中鳳擔著擔挑兩個水桶入) (強烈陽光)
(中鳳穿汗衫短褲腳穿膠拖或木屐)
(中鳳艱辛的前行感吃力,不時拭汗,行至台中,放下擔挑休息,向前上方望去)
(庭拿著二胡袋入,看到鳳)
庭:鳳!
中鳳:(回頭看) 庭哥。
(庭把二胡交給鳳)
(鳳接過)
(庭擔過擔挑,繼續行)
(鳳望著庭一會,笑著尾隨)
(燈光室光)
( 一支櫻槍飛入)
(少鳳走出來,剛好接過櫻槍)
(珠跟著入)
少鳳:(有點怪責) 師姐!
珠 :一時錯腳,師妹見諒?。
少鳳:正經練嘛,上台失手就丟師傅面喇。
珠 :哎呀,小丫頭,教訓妳師姐咁話咯喎!
少鳳:師妹不敢! 繼續呢師姐。
珠 :怕妳不成!
(二人繼續練踢槍,鳳總能踢於珠的腳前,但珠卻全失準,完全沒有理會槍有沒有交好給對方)
(師傅入)
(師傅站在一旁看著二人一會)
(珠又失手)
珠 :鳳呀,妹要交準嘛!
師傅:妳怪誰!
珠 :(有點害怕)師傅!
師傅:妳懂甚麼是交槍! 亂踢的! 妳怪誰 ? 去! 去天井做五十個一字馬!
珠 :五十!?
師傅:嫌小不成?
珠 :唔係。(出)
師傅:(向鳳) 妳呀! (一頓) 不說喇,師傅也不能再教妳甚麼。
少鳳:師傅….
(二人對望一會)
少鳳:對唔住。
師傅:傻丫頭,妳生性,妳顧家,師傅也不能勉強妳。
少鳳:你地去南洋,安頓好,記緊寫信返?。
師傅:太亂喇,信,都不一定寄到。
少鳳:都寄丫,或者會收到呢!
師傅:好!好! 安頓好一切,師傅給妳寫信,妳不用掛心。
少鳳:師傅…..
(二人沉默一會)
師傅:師傅走了之後,妳也要天天練功,不能躲懶,知道嗎?
功夫是自己的,沒人拿得
走,炮彈也打不走。
少鳳:係,師傅,鳳會記住。
師傅:好。練功叫苦。
少鳳:(搶白) 唔苦!
師傅:(笑) 往後的日子,才真的叫苦!
少鳳:幾苦我都唔怕!
師傅:傻丫頭….呀,師傅的箱子,擠不了太多衣服,還剩下甚麼,妳幫我處理掉喇。
少鳳:知道。
師傅:明天一早妳還要開檔子,就不用送我啦,小珠會和我去。
少鳳:師傅……(欲哭)
師傅:傻丫頭,以後的日子,淚要往肚裡吞,堅強呀!
(少鳳望定了師傅,忍著淚,大力的點頭)
(師傅往衣袋裡拿出一個玉墜)
師傅:差點忘了,這是妳爸當年送給我當作是見面禮的,我也私藏了那麼多年。人要離
開,物也歸原主,拿著。
(少鳳遲疑)
師傅:拿著! (塞進凰手裡)這是妳娘剩下來的,妳爸也真是!
這個也送我,師傅也貪! 真
是一座很美的觀音像,就像妳娘。
(少鳳一直注視著鏈墜,有點想哭)
師傅:鳳啊。保重喇,要好好保重,知道嘛?
(少鳳用力的點點頭)
師傅:來,看看有些甚麼要處理掉,走吧!
少鳳:啊。
(二人出)
(庭拿著二胡及摺椅入)
(庭拉奏練習)
(中鳳身穿戲服入)
(二人對望,跟著庭拉曲,鳳隨著音樂展出舞步及水袖功架)
(瓊入,站著看了一會)
(瓊鼓掌)
瓊 :哈! 人地兩公婆就喜歡耍花槍,嗌嗌霎霎,你地兩個丫,就一個拉一個舞,恩恩
愛愛,婦唱夫隨。
(庭只笑笑)
中鳳:哈,妳個梅香王丫,偷睇?
瓊 :哎呀! 假假我都係…..二步針!
中鳳:落鄉班妳就二步針。
瓊 :都算係二步針呀,庭哥呵!
(庭亦只笑笑,拉了一下和弦)
瓊 :妳就駕勢,有私伙胡。
中鳳:妳空閒都可以過?唱架。
瓊 :(望定鳳的衣服)哩件私伙就重駕勢巴閉。
中鳳:師傅?私伙,點會失禮。
瓊 :手功就真係頂呱呱。
庭 :妳地慢慢。
瓊 :我?你就扯。
中鳳:呢個鐘數佢要去仙樂呀。
瓊 :仙樂都拉埋!
(庭只笑笑,出)
瓊 :妳地家陣好聽錢用咩?
中鳳:阿爸過身洗?一筆,遲下上樓又要用錢。係喇,妳幫我留意下有無地方等人用,
咪淨係呀庭一個人賺錢。
瓊 :(望定鳳的戲服)呀,查實妳都唔做戲咯,不如就賣?件私伙,咁好手功,價錢一定/
中鳳:瓊! 師傅留低比我?戲服,餓死我都唔會賣! 以前咁艱難至保得住,我點都唔能
夠賣!
瓊 :當我無講過,當我無講過。之但係,變通下得唔得?
中鳳:變通?
瓊 :唔賣得?,租怕得??
中鳳:租?
瓊 :我遲下有台落鄉班做崔鶯鶯呀,話晒都叫做千金小姐喎,妳知我啦,邊恕有靚私
伙?。?! 當幫下朋友,租比我,得無?
中鳳:點得架。
瓊 :孝子都有得租啦,何況戲服。當我梅香王求妳喇,鳳姐好啦!
妹估一世做梅香真
係好馨香咩。
中鳳:但係……
瓊 :人唔上台,妳都比件衫上台丫。唔比人見喎,更靚手功咪又係白費。
中鳳:(揚一揚水袖) 師傅…….
瓊 :妳師傅必定唔會反對,唔通收?個匣度好咩,比蟲蛀晒都未天光。
中鳳:妳把口呢!
瓊 :當妳應承架喇!
中鳳:怕?妳個梅香王。
瓊 :哈! 那新艷瓊就謝過鳳姐喇!
中鳳:哈! 係! 新艷瓊大佬倌。
瓊 :唔。(做手) 新艷瓊,有禮!
中鳳:免了。哈! 話妳知,我以前都幫自己改過藝名。
瓊 :係咩,講?聽下。
中鳳:(清清喉嚨) 小飛鳳、雲超鳳、李丹鳳!
瓊 :?,李丹鳳係妳真名??。
中鳳:傻?,邊個曉?。
瓊 :喂,落樓咯。
中鳳:我想走多幾個圓檯先。
瓊 :練少日啦!
中鳳:乜解??
瓊 :人地心急試衫呀。
中鳳:哈! 妳隻梅香王丫。
瓊 :(拉著鳳) 行啦! 行啦!
(二人出)
(燈漸暗,暗至仍可見到台上的情況)
(傳出警報)
(少鳳背著包袱彎身走入)
(少鳳男裝打扮,衣衫破爛,頭帶破帽)
(少鳳父也背著包袱,跑入)
父 :(壓低聲線) 鳳!
少鳳:爸,呢便呀。
(父走近鳳處)
(父先解下包袱,鳳也放下包袱)
父 :呢恕應該安全。
少鳳:哦。
爸 :”烏”低。
少鳳:爸,警報幾時先至會停?
父 :好快,好快,有阿爸響度,唔駛驚。
(傳出一陣槍聲)
(父抱緊鳳)
(槍聲停)
父 :無事,無事。
(槍聲再響)
父 :我地過樹林?處。
少鳳:哦。
(二人慢慢彎著身行至台前)
少鳳:哎,我漏低?個包袱。(想轉身往取)
(又傳出槍聲)
父 :算啦,唔好要喇!
鳳 :唔得,好緊要架,師傅留比我架。
(二人對望一會)
父 :妳趴響恕,阿爸過去拎。
(父往回走)
(一輪更猛烈的槍聲再傳出)
(父中槍倒地,剛好拿到了包袱)
少鳳:(大驚) 爸! 爸! (爬過父那處)爸!
(爸已沒反應)
(炳與另一難民入)
(少鳳稍驚,看清楚後便叫住二人)
(少鳳:先生! 先生!
(二人驚覺另外有人,一頓)
少鳳:先生,可以幫下我嘛?
(二人慢慢走過去)
少鳳:我阿爸受?傷,兩位可以幫我扶佢過去樹林?便避一下?
(二人猶豫)
少鳳:我一個人抬唔到,麻煩兩位幫幫忙,大家都係中國人,幫幫忙,麻煩你地,求下
你地。
(二人仍猶豫)
(鳳從身上拿出一點錢)
少鳳:我比晒?銀錢你地,幫下我,求下你地!
難民:呢個時勢,銀錢無用,食得?有無?
少鳳:有! 有! (從包袱拿出一袋東西)比晒你地,比晒你地。
(難民接過,望望炳)
(炳望著鳳父)
炳 :幫手抬啦。
難民:你抬夠佢啦! ( 走,出)
炳 :喂! 喂!
(鳳乾著急)
炳 :我孖你兩個試下啦!
少鳳:多謝你! 多謝你!
(二人抬起父,鳳勉力支撐著)
(庭背著二胡及包袱入,望到鳳和鳳父)
庭 :鳳?
少鳳:(喜) 庭哥! 庭哥!
庭 :世伯?
少鳳:都係我唔好,都係我唔好!
庭:(扶過鳳父) 唔好講咁多,離開呢度先。
(少鳳拿回包袱)
(三人出)
(燈轉室光)
(老鳳v.o : 庭! 阿庭! )
(老鳳於左入)
(庭於右入)
老鳳:你睇下我撞到邊個?
(庭望向鳳身後)
(庭看到些甚麼,非常高興)
(炳入)
(庭笑著不斷指著炳)
炳 :(相當高興) 修庭!
庭 :炳哥!
(二人緊握著手)
炳 :嘩,咁多年無見,你唔鬼老?!
庭 :哈!哈!
老鳳:係咯,我你就話老到唔認得!
炳 :哈,我阿炳份人,直腸直肚,有?句講?句,修庭確實係保養得好!
庭 :又想呃酒飲?
炳 :都係男人知男人心事。
老鳳:喂喂喂,好似陪你飲酒?個係我,唔係我先生喎。
(炳和庭相視而笑)
庭 :我去開檯。
炳 :等我幫手。
老鳳:搬上天台,清爽?。我去拎酒。
(三人邊說邊出)
(帶點陽光)
(庭拿摺椅入,放近台後)
(炳拿摺椅入)
炳 :舊樓有舊樓好,天台都可以用埋,唔似?高樓大廈,一味得個高字,坐走廊又唔
得,上天台更加唔駛旨意,鎖到實一實,好似有寶咁。
(鳳剛拿著酒和杯入)
老鳳:炳哥,無見咁多年,依然咁多勞騷。
(庭只笑,沒說甚麼)
(各人坐下,鳳斟酒)
炳 :唉,點估得到重有命見番你兩個,重有機會一齊飲酒。
老鳳:都有三十幾年喇。
炳 :話世界艱難,捱下捱下又幾十年。
庭 :(舉杯) 多謝你,炳哥!
炳 :嘩,一見面講埋?衰?!
老鳳:佢等?同你講多謝都等?三十年,阿爸又你救,阿庭又係多得你至執番條命,講
一萬次多謝都唔夠!
炳 :陳年老史,唔記得喇! 再提就反面。
老鳳:好! 好! 唔提! 唔提! 敬你一杯怕得喇呱!
炳 :梗得! 我?呃酒飲架嘛!
庭 :我都敬你!
炳 :好! 飲勝! ( 飲光 ) 妳伯爺都過?身好多年咯。
老鳳:幾十年,眨下眼就過。係喇,呢幾廿年無晒你消息,我地重以為因為?件事,你比?衰人…..
庭 :我地真係好擔心。
炳 :唏! 我阿炳咁命硬,走日本仔都死唔去,暴動?
碎料啦! 個天要你捱,無咁易比你
死?。
老鳳:終於見番你,我就真係死都死得安樂。
炳 :噓! 妳當我阿炳係牛頭馬面呀! 就算當日我真係死?,都唔關任何人事,我都不知
覺得自己幾英雄。
庭 :敬我地?英雄一杯!
炳 :你淨係識敬酒,你杯酒,咀唇邊都未掂過!
庭 :哈!
老鳳:我代佢,飲!
炳 :好! 飲勝! ( 飲罷,看到張檯) 咦? 張檯….
老鳳:好面熟哩!
炳 :唔係呀!
(庭點點頭)
老鳳:咪就係當年你送比我地?張檯囉。
炳 :嘩,幾廿年前咯喎,留到依家?
庭 :張檯,似你,夠硬淨。
老鳳:佢呀,做?好多次鞏固工程,點都唔捨得扔,搬都一齊搬。
炳 :修庭,都只不過係一張摺檯。
庭 :對於我地,佢唔止係一張摺檯。
老鳳:係呀,有多多錢都買唔到張咁靚?摺檯。
炳 :係….係…..
(家聲、炳榮功夫裝入)
家聲:鳳madam!
炳榮:庭sir都?度!
家聲:等我地兩個猛?下面”禁”鐘。
老鳳:哎呀,係喎,開心得滯,無?件事。兩隻馬騮過?,介紹個英雄你地識。(望向炳)
呢個就係大英雄,炳叔。呢隻叫家聲,呢個叫炳榮。
家聲/炳榮:(拱手) 炳英雄,有禮!
炳 :有禮,有禮! 哈哈!
老鳳:?,你兩隻馬騮,耍?功夫仔比炳叔睇下,娛賓!
家聲/炳榮:徒兒遵命!
(二人對打及翻騰)
炳 :(拍手) 好功夫,好功夫!
家聲:過獎喇,炳英雄!
炳榮:都係師傅教導有方!
老鳳:兩個咪賣口乖,拎住條鎖匙,自己開門先。齊人就上?叫我。
家聲:(接過鎖匙) yes,madam!
炳榮:各位告辭了!
家聲:請呀!
(二人出)
炳 :邊家細路?
老鳳:無人理,周街蕩,有?群著壞人,有?比屋企人虐待,有個重陰公,比屋企趕?
出?,訓?成個禮拜公園仔。
炳 :喂喂喂! 即係點?
庭 :佢唔抵得,咪帶晒佢地返?,順便教佢地做戲。
炳 :哈!
老鳳:我當正佢地係自己仔女架,橫掂我地無兒無女。
炳 :有都未必好?!
庭 :國強都三十幾咯。
炳 :三十又好,四十又好,唔關我事! 有毛有翼,個老豆瓜?老襯佢都未必知!
老鳳:咁又唔好咁講個仔,好似我班馬騮,即係班徒弟仔,佢地?父母都話佢地無用,
唔生性,其實做父母?,又真係有擺幾多心機落去。有時,個個大人都掛住搵
食,細路無王管,咪自然學壞囉。
庭 :鳳!
老鳳:哎呀! 唔好意思炳哥,我老毛病又發作。
炳 :我明你意思,仔女好唔好,老豆老母好大責任,養不教,點都係父之過。但係,
話分兩頭,班後生又有幾時識得為班老人家諗下?
返屋企食餐飯都廢事!
老鳳:炳哥對朋友就真係一流。
炳 :咩意思?
庭 :遲?,叫國強上?食餐飯。
老鳳:庭! 你份人呢!
炳 :唔係呀,呢餐飯我點都捉佢?食,唔係以前你地幫忙,個衰仔有書讀,坎?做乞
衣喇!
老鳳:芝麻綠豆事,話到依家。
炳 :?陣世界艱難,問人借廿蚊重難過而家問人借二千。
(冰兒入)
冰兒:庭sir,鳳madam! 呢位梗係炳英雄,冰兒有禮!
炳 :哈! 醒目!醒目!
老鳳:齊人喇?
冰兒:yes, madam!
炳 :落去啦,我都想睇下你班徒弟仔。
老鳳:好呀! 睇下佢地練習,比?意見。
(冰兒拿過酒樽和杯)
(眾人出)
(摺檯仍在)
(後演區燈暗)
(前演區較亮)
(中鳳入拿回摺椅出)
(中年模樣的炳拿著新的摺椅入)
炳 :鳳! 修庭!
(中鳳再入,看到炳)
中鳳:炳哥? 乜事幹?
炳 :修庭呢?
中鳳:過?仙樂,你搵佢有事?
炳 :剛剛標到份會,拎番錢過?比妳地。
中鳳:唔駛咁急,慢慢唔遲。
炳 :唔好,我褲袋穿架,袋唔穩。快趣收埋佢,快趣!
中鳳:係,係! (收下錢) 駛唔駛幫你補番個褲袋?
炳 :哈! 呀,係,行過夜冷舖,事頭話新?一樣,當新?賣都得。
中鳳:係?,又真係幾新淨,直頭似未用過。
炳 :咁就放響處喇!
中鳳:放響處?
炳 :睇下妳地?張爛鬼檯,放多個煲都會”塌”。
中鳳:咁咪唔煲湯,煮少兩味?。
炳 :收?佢,你兩公婆時常關照我,張摺檯仔又值幾個錢。
中鳳:好喇,好喇,我就收?佢,滿意未?
炳 :唔好放晌冷巷,我啦妳放入屋。(把?搬入台側)
中鳳:你唔好??咁?錢洗呀下次。
炳 :哈,都話唔值幾個錢,仲講。
中鳳:係,係,唔講?。
炳 :幫妳丟?張舊?。
中鳳:喂!
(炳不理鳳,把舊?搬走,再入)
中鳳:咁快?你掉晌邊處?
炳 :丟?樓梯口,轉個頭自然有人幫你搬去。
(鳳笑笑)
炳 :係呀,家陣出面立立亂,你地出入記緊小心,菠蘿無眼。
中鳳:都唔係剩係驚菠蘿,左打右、右打左,真係驚比人打錯。
(一街坊驚慌的衝入)
街坊:庭嫂、庭嫂! 唔得了喇,唔得了喇!
中鳳:咩事呀?
街坊:妳先生、妳先生……
中鳳:我先生咩事?你抖順條氣先講。
街坊:仙樂出事!
炳 :出咩事?
中鳳:??出咩?事?
街坊:我剛?晌仙樂?處附近,見?綠衣走晒過仙樂,你慌唔係又有人攪亂咩,妳都係
過去睇下好。
中鳳:點算呀?點算呀?
炳 :鳳!妳留晌屋,我幫妳過去睇睇乜?事幹。
中鳳:我同你一齊去。
炳 :妳留晌處,萬一阿修庭返到?,唔見妳,咪又擔心。
街坊:係鑼庭嫂,我同呢位阿哥去,妳就留晌屋處等。
炳 :就咁話啦。
(二人出)
(中鳳乾著急,也隨著出)
(傳出數下槍聲)
(瓊與小武扶著少風入,三人均穿著水袖、紅褲和繡花鞋/高靴)
(鳳一臉呆滯)
(瓊與小武讓鳳坐在地上)
瓊 :鳳!鳳!醒醒啦,無事?。
小武:阿鳳!
(庭拿著杯熱茶入)
庭 :鳳,飲啖熱茶先。(餵鳳飲)
(鳳嗆)
庭 :鳳。
(鳳大力地喘氣)
(小武往取藥油)
庭 :鳳!
瓊 :唔嚇壞就假?,爭?咁多就命都無,?人顛晒,做戲咋嘛。
庭 :鳳!
瓊 :鳳姐,醒下啦。
(小武拿著藥油入)
小武:庭哥,幫阿鳳捽?藥油先。
(庭替鳳捽藥油)
(鳳仍是呆呆的)
瓊 :不如搵個大夫睇下穩陣。
小武:飲劑定驚茶怕得?。
(庭揹起鳳,走)
瓊 :庭哥,你帶鳳去邊?
庭 :醫院。(出)
瓊 :等埋我。(出)
小武:我都去!(出)
(家聲與冰兒各拿一張摺椅入)
冰兒:?個女人邊位呀?佢粒鑽石介子幾撐眼呀,十卡八卡無走雞。
家聲:鑽石妳又識!鳳madam?姊妹??,識?好鬼死耐?隻,剛從國外歸。
冰兒:嘩,鳳madam有?咁富貴?姊妹。
家聲:?,有乜出奇,鳳madam,有???。
冰兒:話時話,下個禮拜場表演,你’劣’唔’劣’?
家聲:’劣’?乜妳都識個’劣’字點寫咩?拆?課室度門妳都夠薑,上台表演妳洗’劣’。
冰兒:你個死仔,阿姐你都敢寸,想打頂哩。
家聲:打咪打,我就真係唔’劣’喎。
冰兒:好,看招。
(二人拿起摺椅,對打,不是亂打,有功架地打)
(老鳳與瓊入,未看到二人在對打)
瓊 :上?搵妳真係運動量大,幾時先至肯搬去?有??樓?
老鳳:我話我去妳度?,係妳自己心急?。住到而家,幾十年咯,仲搬乜?。
瓊 :妳呀,講?成個月話去我處,影都無。
老鳳:係?(看到家聲與冰兒)喂,你兩隻馬騮做乜??
(二人立即停下來)
家聲/冰兒:無?。
瓊 :打得唔錯喎。
家聲:都係師傅教導有方。
老鳳:你最叻賣口乖。
瓊 :妳幾時帶埋班徒弟仔去我度玩?
老鳳:搵日啦,搵日啦。
瓊 :妳好唔鍾意去我度咩?
老鳳:遠嘛,又高,我暈車呀。
瓊 :咁我搬近?就妳好無?
老鳳:妳又想買樓?
瓊 :(手電響)等我一陣。喂?係。係咪我心水?間?係?、係?,38A。叻仔。我而
家?鳳auntie度。唔洗?。我都唔知留幾耐。得?、得?。拜拜。(收線) Dave問
阿鳳auntie幾時賞面去我地屋企食餐飯,好耐無見妳?。
老鳳:有幾耐。(轉望向家聲)你兩個落樓睇下庭sir返?未,話佢知我?度同瓊auntie傾計。
家聲/冰兒:遵命!
(二人出)
瓊 :幾時收番個徒弟叫艷瓊先?
老鳳:搵日啦、搵日啦。
瓊 :乜妳都話搵日,練功唔見妳話搵日。
老鳳:我呢?老骨頭,唔郁過唔安樂,邊似妳地?少奶奶。
瓊 :喂喂喂,我都有練功?。
老鳳:當真?咁過兩招哩。
瓊 :怕妳不成。
(鳳向瓊上下打量)
瓊 :點?
老鳳:著成咁個樣,點打?
瓊 :點唔打得?以前著住十幾斤晌身都仲可以打兩個空翻。
老鳳:以前。妳都識講話以前。
瓊 :(笑)又真係好耐咯呵。
老鳳:睇下自己?白頭髮,就知道有幾耐。
瓊 :咦,咁我咪戰勝?時間!我搵條白頭髮睇下都無。
老鳳:染咪無囉。
瓊 :染妳個頭,貨真價實。
老鳳:咁又係,妳都唔曉用腦,邊恕會有白頭髮。
瓊 :哈,妳個李丹鳳?!
老鳳:梅香王,有禮。哈,卒之我地兩個都做唔到正印。
瓊 :我又唔恨喎,假假地我都係梅香王,幾時聽過有正印王。
老鳳:真係唔怕醜。
瓊 :怕咩。
(庭入)
庭 :楊夫人。
瓊 :哈,你個庭哥幾時學得咁口花。
老鳳:係呀,我老公愈老愈嘴甜。
瓊 :嘩,原來妳先係唔怕醜。
庭 :阿鳳講事實?。
瓊 :你兩公婆一唱一和,我唔夠你地講呀。哎,擇日不如撞日,就咁晚上?我度食飯。
庭 :今晚?
瓊 :好忙咩你兩個,係咪抽小小時間同我食飯都唔得!
老鳳:飯就日日都可以食,??今晚……
瓊 :今晚咩事幹?
庭 :有大事幹。
瓊 :乜?大事幹至得??
老鳳:妳咪聽佢講,有度地方今晚一定要去之嘛。
瓊 :一定要去,咁即係好緊要啦。
庭 :妳係時候去換衫?。
老鳳:夠鐘喇咩?
瓊 :喂喂喂,好講咩?事咯喎。
(鳳與庭相視而笑)
瓊 :你兩個夾埋?,再唔講我嬲?。
老鳳:你都要換衫喎。
庭 :要。
(二人邊行邊說,出)
瓊 :喂!!我真係嬲?。(便追著二人)你兩公婆又夾埋激我。(出)
(少鳳舞著水袖入)
(少鳳滿懷心事,慢舞了水袖數下,愈舞愈快,舞至跪下,欲哭)
(師傅入,看到鳳的舉動)
師傅:鳳!
(鳳一呆,忍著不哭)
少鳳:師傅。
(師傅握著鳳的手,鳳終於哭出來)
少鳳:(跪了在師傅跟前)師傅、師傅!
師傅:傻丫頭,哭甚麼。
少鳳:師傅……
師傅:妳還叫我師傅便不許哭。淚不是輕易流的。
少鳳:阿鳳無用……
師傅:傻丫頭,又不是妳的錯,也有醫不好的病嘛。怪不了誰。
少鳳:我上唔到台,我以後都上唔到台。
師傅:可憐的孩子。人生難料啊。師傅也想不到回來再看到妳?。有些事,總不能全順
人意。我說,妳還要慶幸,那一槍,沒有要了妳的命。
少鳳:我寧願無?條命。
師傅:鳳! 不要想歪了,沒有命、也就甚麼也沒有,師傅也就再也看不到妳喇。不能演
出,也可以教別人,像師傅一樣。妳要是真的愛,也不是一定要站在台上。只要
妳愛、真的愛,在那裡也成,在台上成、在家也成。功夫是妳的,誰也拿不走,
槍炮也打不掉。師傅老了,不要讓我掛心。鳳啊,師傅最 就是妳,知道嗎?
少鳳:師傅……
師傅:好好的過日子、好好的練功。記緊,功夫是自己的,永遠也是妳的,知道嗎?
少鳳:知道……
師傅:起來喇,淚包子,多難看。
(少鳳起來,拭著淚。師傅輕輕的離開了)
(少鳳走了往師傅離去的位置,站一會。跟著坐了再地上)
(中鳳擔著擔挑和兩桶水入,停下來)
(庭入,輕輕的拿過鳳手中的擔挑,出)
(中鳳望著庭出,笑)
(老鳳盛裝入,穿著高跟鞋,險跌倒,眾徒弟走出來扶著她)
老鳳:到你地喇,快趣?,去啦、去啦。
(眾徒弟出)
(三位不同年代的鳳,望著不同的方向,跟著各自帶笑離開)
(燈滅)
(全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