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o 20040512
史塔萊的人 Man from toilet
無窗戶與禮物的生日循環。
在一個感覺冰冷的白色房間，沒窗沒門沒任何人能通過的出入口，近台後有一張床和被枕，地上有拖鞋。台邊有個洗手間般的間隔，卻沒有門，觀眾看不到的地方是廁所和洗手盤，內有換洗衣襪、抹布、牙刷和梳子。另一邊台的牆上有塊可伸縮的層板，板上有水樽和水杯。前台有張小餐桌和椅子，整個空間沒有多餘的擺設，也沒有任何按鈕，顯得近乎病態的整潔。
人物：
男人和老人。
序
(不用亮燈，依稀看到台上的物事)
(觀眾入場前已傳來平緩的呼吸聲)
(男人已睡在床上，有人從廁所入來把房間弄得更整齊，換走穿過的衣褲襪，出)
(全黑)
第一幕
(燈亮)
(床鋪整齊，上有一套睡衣，層板上有水杯和水樽)
(男人在廁所內小便，跟著沖水，洗手洗了一段時間，抹手、梳頭。身穿筆直潔白的恤衫、顏色西褲，沒有繫上皮帶，穿著沒有鞋帶的皮鞋。行往斟水，先嗅嗅才飲下，放好水杯。坐到椅子上，等待著甚麼)
男：(像和別人傾談著) 最想去邊？唔……有樹地方，要有大樹，好茂盛，好粗壯，三個人先可以抱得住大樹、老樹；日頭細路最鍾意下面捉依因，玩麻鷹捉雞仔，大樹好遮陰！夜晚，阿叔阿伯又會聚度想當年。夏天(回想著，但又不大肯定)屋，好熱，日頭曬得厲害，晚頭間屋就熱辣辣，唔著。呢度好，唔冷唔熱。外面天氣好嘛？呀！我想起，陽光感覺，好暖，照身上面感覺好舒服，有時又會好痛。(頓)無陽光，我生活已經無陽光。(頓) 唔好、唔好，仲係留呢度比較好，得好。真。仍然有發夢，咩夢都有，曾經夢到自己結婚、有細路。(頓)未，我仲未成家，陣仲係後生，其實都無對象。(頓)唔知道。可惜？無所謂哪，一個人生活都唔錯。(頓)無，無問我需唔需要。太貪心哪，唔能夠要求太多，已經好受照顧。(頓)無，我從來都唔揀食，佢地比咩就食咩。(頓)水，我淨係飲水。汽水、咖啡？無，渴就飲水，唔講究。(頓)煙？無，呢度無煙。後生陣好似有，都唔係好記得。唔重要嗟。你呢？你食唔食？你身上有無煙？(頓)係係係，好好，無問題。(頓)無問題……(漸輕)無問題……無問題……
(燈光暗了點，男人於是行往床邊，換過睡衣和拖鞋，把恤衫和皮鞋放於廁所內，跟著上床睡覺，層板收入。燈更暗一些，仍依稀看到甚麼)
(寂靜中傳來男人平穩的呼吸聲，漸大、漸大、漸大，帶著回聲)
(有人從廁所入來把房間弄得更整齊，換走穿過的衣褲襪，出)
(呼吸聲停止)
(燈亮)
(男人起床，摺好被鋪，跟著往廁所小便、洗面、擦牙、換衫，把睡衣放回床上。層板伸出，上放了早餐。男人往拿早餐，在餐上吃，把一切吃過清光，再把餐具放於層板上，層板收入，再伸出時放了水樽及杯)
(男人坐下，等待著甚麼)
男：(又像和別人傾談著)我……應該有好多兄弟姊妹，正確數目？(搖搖頭)有幾個哥哥未到周歲就走哪，阿媽同我講。有神位。細路唔易養，要死就死。窮嘛！阿爸話窮係絕症，無藥醫。陣仲細，心諗大個做醫生，專醫窮病。哈！而家當然知道窮真係無得醫。我諗呢度無呢種病。(頓)工作？唔洗，每日都有人送飯過。咩人？無問。係，咁多年都無問。太餓，以前日子從來無飽過。有飯食就好，無理邊個送。每日都係飽住肚訓，感覺好幸福！真。生活都係只求三餐一宿，都實現，唔能夠太苛求。人應該知足。(男人勉強的擠出笑容，再點點頭)無，無其他需要，無，真係無。真係無，真，再無其他需要，真係無……(低下頭，不知在逃避甚麼)
(體操音樂響起)
(男人立刻行近台前，來回競步，待音樂停止他才停下。往廁所洗面梳頭。往餐桌前坐下來，沒甚麼好做，手在掃著面，手指不自覺的像在寫甚麼，突然驚訝自己的舉動，急忙停下來，坐著不動。發呆。)
(燈光突然起變化，傳出巨響，男人顯得很驚慌，從椅上彈起，退近牆邊)
(老人從廁所入，他戴著帽，身穿大褸，手拿著一個非常大的公事包，叨著雪茄，滿面笑容的望著男人)
老：(脫帽行禮)早晨啊，先生!
(男人非常不知所措，不懂回應)
老：祝你生日快樂呀，先生!(唱生日歌)
(男人使自己盡量遠離老人)
老：哎，真係可惜，竟然無蛋糕。
男：呀？
老：無蛋糕，竟然係一個無蛋糕生日。
男：生日？蛋糕？
老：無蛋糕，無得吹蠟燭，無得許願。
男：生日？許願？
老：係呀，祝你生日快樂呀先生。
男：我？
老：(看看四周)我相信，就係你，先生。
男：呀……咁……
(老人把公事包放在面上)
老：我專程送上一份生日禮物。
男：生日……禮物？
老：係。先生晌七年前許生日願望。哈哈，遲係遲少少，但係總算今日送 到，希望呢一份禮物能夠帶比先生一定驚喜。
男：七年？
老：係係係，的確唔係一段短時間，但係有時候基於技術上問題，搜尋禮物過程唔多唔少都會有阻滯。始終，先生想要禮物已經唔係咁容易可以得到。晌資源同人手同時短缺底下，憑我一個人能力就可以齊閣下當年所希望得到禮物，本人所付出時間同心力，先生你係無辦法想像得到。
(男人仍然不了解老人的說話)
男：我，許願？
老：當然係先生閣下許願，我地從來都唔會搞錯對象。
男：你地？我，發緊夢係咪？唔係，唔係，我唔會發個咁夢……
老：的確唔需要發夢，先生願望就已經實現。
男：(懷疑)實現？
老：實現。
男：(驚慌)我，我無許過願，無。
老：有，你有，一切我地都有紀錄，唔會有錯。錯，都係先生閣下記錯。
男：我，記錯？
老：人記憶一向都唔可靠。
男：我……真係唔記得。
老：所以，乜都應該記錄清楚，有根有據。先生，放心，我地辦事，一直唔容 許出錯，呢一份絕對係閣下當年所希望得到禮物。
男：？
老：好，言歸正傳。(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張清單，接著把一本一本書拿出來，邊取 邊模糊地唸數目和對照書名，數罷二十二之後，手上拿著第二十三本書，擺動著)呢本，呢本，先生你知嘛，呢本爭小小就要我隻右手，我見到佢時 候，已經廢紙閘邊緣，可能只係一秒鐘時間，一切就會改寫，係犧牲我右手都完成唔到任務，定係我可以抓緊呢個千份之一秒機緣，漂亮地埋最後一本。哈哈，本人今日出現，正好證明努力係唔會白費。(把書稍稍推近男人站立的方向)好，全部正確，再一次希望先生閣下能夠懷住歡喜心情，帶住微笑接受呢一份摯誠祝福。
(男人一臉疑惑的看著那些書，欲行前，又退後，既疑惑亦有點不安)
老：請笑納。
(男人緩緩行近餐桌，看著那些書想拿起來，卻又不敢)
老：係你喇，先生。一本都無少。(示意男人拿起來看看)
男：呢係……？
老：屬於你喇。
男：我係想知，呢係？
老：呢係？哈哈，呢相信就係叫做書。
(男人不期然退後數步，驚訝的注視著那些書)
老：呢件工作真係花我好多時間。不過，值得。可以齊佢地，絕對係我職 業生涯裡頭一項紀錄，相信傑出員工獎唔需要任何評審就可以名正言順咁頒比我，而我亦會當之無愧咁接受。
(男人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那些書，卻仍不敢行近)
老：每一本都得來不易，正如我頭先所講晌佢地未被送去廢紙工場之前，我就要得到手；時間掌握同過程中所流汗水、所耗費精神同心力，真係可以 寫一本同樣厚書。加上，一年比一年艱難，去到第七年簡直到我能力極限。不過，我一直都無放棄，雖然只係得一雙手同一雙腳，但係，只要我 接閣下願望，點無可能我都會令佢成真。
(男人退至牆邊，擦擦眼睛，書仍在)
老：唔。先生，願望成真唔係應該高興咩？閣下而家表現，係會對我做成一定 打擊同困擾。
(男人指著那些書，緩緩的搖搖頭)
老：咳唔，有口渴。(見男人沒反應，便自行往水樽處)閣下似乎並唔懂得招呼客人，咁我就唯有自己斟杯水解一解渴。(斟水，飲水)唉，多年奔波，我諗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或者，本書睇下。(往拿起一本書，摸一摸封面，揭著書頁，一頁接一頁)
(男人欲上前阻止，卻又怕)
老：裡面其實有咩？一粒一粒字符，唔，一兩幅插圖，又再一堆一堆文字。 (繼續揭揭看)可能係一個一個故事，一你同我都未必懂得文章同埋理論。唔……就好似為要填滿原本雪白紙張而添加油墨。哈哈，先生，裡面所承載住，你，懂得嘛？(把書丟回上)
(男人別過面，不去看那些書)
老：定係你真係忘記自己曾經許願望。哈哈，係係係，時間一年一年 咁過去，一切一切就慢慢褪色，唔再記得，甚至變得可有可無。
(男人掩著耳朵不想聽下去)
老：唉，點都估唔到閣下會對自己當年願望咁反感。唔，真係為難，禮物我唔能夠帶走，規矩一早訂落唔能夠改變，就麻煩先生稍微帶住笑意接受佢地，好嘛？
(男人仍在逃避)
老：呀，真係……咁多年努力，最終都係白費，事情有時候總係晌我地意料之 外。(拿出火柴點雪茄)定係你想我一把火燒佢地？
(男人有點反應)
老：或者一頁一頁撕落。(拿起一本書作勢撕下去)
男：呀!
老：唔？唔好？定係？先生，你點都要下一個決定。
(男人鼓起勇氣行近那些書，想拿起，卻四周看看，尤其是廁所。男人伸手稍稍摸了一下書面，立即縮回手)
老：(把手上的本書遞給男人)請笑納!
(男人望著老人手上的書，猶疑著)
老：遲的確係遲，但係無論如何每個人都希望生日快樂，係嘛？每個人都想願望成真。(再遞前一點)
(男人終於接過)
老：打開睇下，係咪先生閣下當年所想要禮物。
(男人先合上眼，深呼吸，才把書打開，合上；再慢慢打開，用手指掃著一行一行文字，呢喃讀出)
男：他思考，伴隨個人發展與經歷範圍逐漸擴大，同時有反方向的人際關係，說 話範圍逐漸縮小。自不存在至存在，他來到很多人面前而作為個人被接受，作為存在與存在，他和任何人的關係均如任何人與任何人；自存在至不存在，他將離此而去，被所有人視為無人。(繼續呢喃)
老：(慢男人一拍，讀得較輕) 他思考，伴隨個人發展與經歷範圍逐漸擴大，同時有反方向的人際關係，說話範圍逐漸縮小。自不存在至存在，他來到很多人面前而作為個人被接受，作為存在與存在，他和任何人的關係均如任何人與任何人；自存在至不存在，他將離此而去，被所有人視為無人。(頓)好好好，晌蠟燭熄滅前許下願望。
(老人引領男人坐下來。滿意地笑笑，接著從廁所離開)
(男人繼續一行一行讀下去，笑著也哭著，他嘗試閱讀每一本書，愈來愈快、愈來愈急)
(體操音樂響起)
(男人呆一呆，猶疑著要不要做體操，終拿著其中一本書，邊看著邊做體操，待音樂停下，便行回餐桌繼續看其他書)
(燈暗下來)
(男人仍拿著一本書，看著換衣服，但沒放好換下來的衣服，上床睡，繼續看。不久睡著)
(燈暗)
(寂靜中傳來男人的呼吸聲，漸大、漸大、漸大，不如早前的有規律，帶著回聲)
(有人從廁所入來把房間弄回整齊，換走穿過的衣褲襪，把所有書丟進垃圾桶，包括男人拿著的。出)
(呼吸聲停止)
(燈亮)
(男人起床，看看自己雙手，再看看餐桌。有點疑惑也有點累。摺好被鋪，跟著往廁所小便、洗面、擦牙、換衫，把睡衣放回床上。層板伸出，上放了早餐。男人往拿早餐，在餐上吃，沒吃光，也沒把餐具放回層板上，層板此時收入，再伸出時放了水樽及杯。男人呆坐一會，心神彷彿)
男：(又像和別人傾談著) 我，唔係好識形容。呢度，有床舖、有，地板係水泥做，有光，但係睇唔到有燈，你明唔明？除覺，燈總係開住，不過無開 關掣。我諗當我訓著，就自然會熄。我諗係咁……無，無門，浴室都無門。就得我一個，有門無門都無相干。或者，有機關，機關入，之後佢地就鎖番，係咪咁呢？哈！講笑講笑……原來，我仲識得講笑，真係估唔到…… 可唔可以停一停？係，麻煩晒……
(體操音樂響起)
(男人緩緩行近台前，來回踱步，待音樂停止他便停下。往廁所洗面，於餐桌前坐下來，沒甚麼好做，手在掃著面，手指不自覺的像在寫甚麼，慢慢停下來，期待著甚麼)
(燈光突然起變化，傳出巨響，男人轉身望著廁所)
(老人從廁所入，他戴著帽，身穿大褸，手拿著一個非常大的公事包，叨著雪茄，滿面笑容望著男人)
老：(脫帽行禮)早晨啊，先生!
(男人沒回應，怔怔的看著老人，再看看那公事包)
老：祝你生日快樂呀，先生!(唱生日歌)
男：(猶疑)多謝……
老：呀？我有種感覺，似乎，本人突然出現，失去一份預期驚喜。
(男人沒回應)
(老人無奈地把公事包放在面上)
老：今日，我專程到送上一份生日禮物。
男：禮物……
老：係。先生晌七年前許生日願望。哈哈，遲係遲少少，但係總算今日送 到，希望先生閣下會因為收到呢一份禮物而高興。
男：咁多年……
老：係係係，的確唔係一段短時間，但係有時候基於技術上問題，搜尋禮物過程唔多唔少都會有阻滯。始終先生想要禮物已經唔係咁容易可以得到。晌資源同人手同時短缺底下，憑我一個人力量就可以齊閣下當年所希望得到禮物，本人所付出時間同心力，先生你係無辦法想像得到。
(男人沒進一步回應)
老：好，言歸正傳。(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張清單，接著一本一本書拿出來，邊取邊 模糊地唸數目和對照書名，數罷二十二之後，手上拿著第二十三本書，擺動著) 呢本，呢本，先生你知嘛，呢本爭小小就要我隻右手，我見到佢時候，已經廢紙閘邊緣，可能只係一秒鐘時間，一切就會改寫，係犧牲我右手都完成唔到任務，定係我可以抓緊呢個千份之一秒機緣，漂亮地埋最後一本。哈哈，本人今日出現，正好證明努力係唔會白費。(稍稍 推近男人站立的方向)好，全部正確，再一次希望先生閣下能夠懷住歡喜心情，接受呢一份充滿摯誠祝福。(示意男人拿起來看看)
(男人拿起其中一本書)
男：屬於我……
老：無錯，係你喇，先生。
男：呢真係……？
老：呢真係？哈哈，好明顯，呢的確係書。
(男人再拿起另外一本)
老：呢堆書真係花我好多時間。不過，值得。可以齊佢地，絕對係我職業 生涯裡頭一項紀錄，相信傑出員工獎唔需要任何評審就可以名正言順咁頒比我，而我亦會當之無愧咁接受。
(男人檢視著每一本書)
老：每一本都得來不易，正如我先前所講，晌佢地未被送去廢紙廠之前，我就要得到手；時間掌握同過程中所流汗水、所耗費精神，真係可以寫一本 同樣厚書。加上，一年比一年艱難，簡直去到我能力極限。不過，我一 直都無放棄，雖然只係得一雙手同一雙腳，但係，只要我接閣下願望，點無可能我都會令佢成真。(頓)咳唔，有口渴。(見男人沒反應，便自行往水樽處)閣下似乎並唔懂得招呼客人，咁我就唯有自己斟杯水解一解渴。七年 奔波，我諗都係時候好好休息一下。(坐下來，吃清光男人那份早餐。見 到男人投入地看著書，不禁好奇的問)裡面其實有咩？(往拿起一本書，摸一摸封面，揭著書頁，一頁接一頁)一粒一粒字符，唔，一兩幅插圖，又再一堆一堆文字。(繼續揭揭看)可能係一個一個故事，一你同我都唔再懂得文章同埋理論。唔……就好似為要填滿原本雪白紙張而添加油墨。哈哈，先生，裡面所承載住，你，真係仍然懂得？
(男人仍然沒回應)
老：見到閣下咁喜歡份禮物，實在令人欣慰，真係好。再一次祝閣下有一個快樂生辰，再見。
(男人立刻放下書)
男：你聽日會唔會再？
老：聽日？
男：係，聽日。聽日你會唔會帶埋書再？
老：呀……禮物閣下已經收，責任亦經已完成，理論上，我需要去跟進其他願 望。
男：今年，我許願。
老：今年？呀，先生，今年許願係唔會晌當日實現，呢個係一直以規定。
男：我唔係要今日實現，係聽日。
老：我地工作絕對係依照中央分派辦事，有一定程序，希望閣下能夠理解。好多事，個人係無權決定。
男：咁，七年後今日，我先收到呢份禮物，又有咩意義？
老：意義？呢個同樣唔係我職責範圍，只要許願人，收到份生日禮物，我 任務就已經算做完成，其他一切係絕對唔需要操心。
男：一切可能已經變成一個循環……
老：先生，生日禮物意義只係需要帶比人一點歡樂，我地所要求亦只係閣下 能夠帶住笑去接受。其他，就似乎無需要諗太多，係嘛？
男：我唔接受，我唔接受呢份禮物!
老：先生，禮物你已經收，任務亦已經完成。
(男人把面上的書全放回公事包內)
老：先生!先生!你咁做無用!
男：聽日，聽日你再我就會帶住笑去接受呢份禮物，聽日。(把公事包推給老人)
老：(拒絕)好抱歉，聽日我無可能再。(預備出)再見喇，先生。
男：拎埋走，唔該你，拎埋走。
老：先生，好多事，唔係話講多幾次就會隨你所願，就算你講多五六十萬次，我 仍然係唔會帶走份禮物。我地係有一定堅持同埋原則。
(男人未等老人講完，便狠狠地把公事包丟進廁所)
老：喂喂喂，你做咩!!!
(男人退後數步，看看自己做了甚麼)
(老人衝進廁所)
老：點可以!你點可以咁做!(用力拉)唔會!(出盡力)唔可能!(喘氣)塞住!!!!有無搞錯，無可能，點可能!你點可以咁做!(出來)你竟然用自己生日禮物塞住個出入口!點算？點算？你點可以咁對送禮物比你人!你點可以咁對自己份禮物!!!你唔喜歡話，就唔好許個咁願，唔輕。枉我拎住份咁重禮物東奔西跑，肌肉勞損不特止，鞋都行蝕幾對。到底你點可以咁殘忍對自己願望，仲要封住個出入口!!!咁跟住我點呀？我唔能夠留度!呢度空氣、呢度擺設、呢度光線、呢度味道!我唔可以留度!點算？點算？事情發展唔應該係咁樣。(回去再拉)呀!!!塞得好死!!!
男：願望……(跌坐床上)
(燈稍暗)
(男人甚麼也沒換便睡在床上，被蓋過頭)
(燈暗)
(傳來男人的呼吸聲和夢囈)
(有人從廁所入來把房間弄回整齊，換走穿過的衣褲襪。出)
(呼吸聲停止)
(男人突然彈起)
(燈亮)
(男人起床，看看自己雙手，再看看周圍。層板伸出，上放了早餐。男人沒有往拿早餐，於屋內四周搜索，卻沒任何發現。突然衝入廁所看看，失望地出來。倚在廁所外的牆上，跟著坐了在地上)
男：(又像和別人傾談著，語氣有點冷)無，無諗過。我仲能夠到外面生活咩？雖然我唔清楚自己留度幾耐，
但係，身體一直話緊比我知，已經好耐、好耐。只係，時間對我已經唔重要，唔洗趕尾班車，唔洗打卡，無任何約會，唔再需要時間，一年同十年都無分別。但係，咁生活幾適合我；我，喜歡留度，真。真……我曾經試過坐足一日，將自己當做死人。其實，我同死人又有咩分別？無親人、無工作，有時我會問自己，為咩？我外面生活時候，從來無諗過，外面，或者我會諗工作、諗朋友，突然會記起自己原來有屋企，有無唔記得交電話費。呢度，我最大娛樂就係坐度偷偷諗。諗得太多有時好，所以我寧願選擇發呆。(頓)你呢？你覺得你呢個世界，即係外面，有乜意義？諗，一定有。呢度人先至無。外面，外面人，一定，一定係有目的咁生存落去。如果無，死，又有咩所謂，乾脆死算。(頓)唔係、唔係，我唔係話你死都無所謂，只係你從來無同我講咩，我就唯有當你係我所諗種人。(頓)當然唔會，每一個外面生命都比我而家寶貴得多。(頓，較久)我真係咁樣諗，真。(頓)係有羨慕。我係一個已經失去陽光人。(體操音樂響起)
(男人沒起來，掩著耳朵)
(音樂停止)
(燈光突然起變化，傳出巨響，已是男人意料之內)
(老人從廁所入，他戴著帽，身穿大褸，手拿著一個非常大的公事包，叨著雪茄，滿面笑容卻望不到男人，四周看看，終於看見他)
老：(脫帽行禮)早晨啊，先生!
(男人沒回應，怔怔的看著老人，再看看那公事包)
老：祝你生日快樂呀，先生!(預備唱生日歌)
男：你一樣到……
老：eh？
男：只係一個循環……
老：都可以咁講，一年一度。
男：做咩都唔會有用，行行去都只係行返轉頭。
老：生日禮物係一定要送，相信閣下亦會好高興咁接受。
男：你想我好高興咁接受？
老：生日係先生閣下，高興絕對好自然。
男：(望著那公事包)裡面……我諗，我已經唔懂得閱讀。
老：呀？先生好似已經清楚知道發生咩事。
男：生日……
老：亦清楚知道裡面放係咩。
男：禮物……
老：閣下七年前想要生日禮物，晌蠟燭熄滅之前所許願望。
男：願望……
老：係。呢度就係閣下生日禮物，請笑納。(把公事包遞給男人)
男：(沒接)裡面……
老：請笑納。
男：對唔住，太重，我已經拎唔起。
老：哈哈。先生閣下未免睇得份禮物太重，亦睇得自己太輕。
男：好重……好重……
老：當然，有番咁上下數量，自然就有一定重量。不過，我能夠長途跋涉拎到 送比閣下，重唔重已經唔係重點。最緊要係能夠完成任務，為閣下送上摯 誠祝福。
男：我好，不如算啦。
老：點能夠呢？!先生，願望係你自己許，禮物又係你自己想要，雖然係遲，亦只不過係遲。
男：我已經，唔識字……
老：eh？
男：原來，我已經唔識字……
老：唔識字？
(男人打開公事包，拿出其中一本書，揭往其中一頁)
男：若瑟夫做了一個夢，那是一個美好的日子，他想去散步。可是，剛踏出兩步，就來到一座公墳。那兒有幾條設計得非常精巧，但不切實際地迂迴的道路。他就在一條這樣的公路上搖搖晃晃地滑行著，彷彿，漂浮在一條喘急的河流上。從老遠的地方，有一座新堆積起來的墳丘，他就想往那裡歇歇腳。那座墳丘對他有著非比尋常的吸引力，他恨不得跳進那兒去。
老：哎？先生，你識字呀。
男：唔識。
老：識!
男：唔識……
老：但係你能夠讀得出。
男：因為，我已經唔識字……
老：先生，我諗我唔能夠理解。
男：你聽得到，係咪？
老：咁當然。
男：但係你唔明白。
老：哎呀、哎呀，明白又好，唔明白又好，一切都唔重要。重要係，麻煩先生 收佢，好嘛？
男：我地就一直咁糾纏落去，重複又重複，你完成唔到任務，我亦永遠留度。
老：先生，任務係一定會完成，只係完成得無咁漂亮，拉低我分數。
男：既然係咁，你又何必留度？
(頓)
(老人憤憤地把公事包內的所有書倒在餐上，點數、對名)
老：告辭先生。(預備出)
男：呢一刻你走到，聽日你又會再，問題永遠無解決過。
老：先生可能讀得太多。
男：係，可能係。咁不如你帶返走。
老：禮物，我係唔會帶走。
男：即係話你聽日會再。
老：唔會!聽日我亦唔會再。
男：只要佢地度，你就會再，一切都只不過係一個循環。
老：唔，好抱歉，我諗我唔能夠再繼續同閣下晌呢個問題到無休止咁爭拗落去， 告辭。
男：等陣。(把書放回公事包內)
老：我重申，禮物，我係唔會帶走。規矩定落，係唔會改變。你咁做無用 先生，一切都已經安排好晒，無論你點做都好，禮物已經係你。
男：(拿起公事包)但係我已經無能力接受。
(男人把公事包擲向老人，老人走避不及，倒地不起)
(男人注視著老人一會，跟著去了換衣服、小便、擦牙、洗面，往拿早餐於餐桌上吃，動作卻漸漸慢下來，終一頭倒在早餐上)
(燈暗)
(有人入來替男人抹過面，抬他到床上。再執拾好周圍的地方，拖老人出)
(燈亮)
(男人仍睡在床上，沒起來)
(層板伸出，上放了早餐)
(體操音樂響起，再停止)
(燈光突然起變化，傳出巨響，老人從廁所入，他戴著帽，身穿大褸，手拿著一個非常大的公事包，叨著雪茄，滿面笑容卻看不到男人。才發現男人在床上，行了過去)
老：(脫帽)早晨呀，先生!
(見男人沒回應，坐了在床邊，在公事包拿出一本書，遞給男人)
老：祝你生日快樂呀，先生!
(男人卻沒醒過來)
老：先生七年前許生日願望，今日，今日我專程送到比先生閣下。哈哈哈， 遲係遲少少，但係，總算今日送到。希望，呢一份禮物仍然能夠帶比先生一定驚喜。(欣切的望著男人)係係係，(開始把公事包裡的書全放在男人身上)的確係阻遲唔少時間，不過，有時候基於技術上問題，搜尋禮物過程唔多唔少都會有，阻滯。始終，先生想要禮物，已經唔係咁容易可以得到。晌資源同人手同時短缺底下，以我一個人力量，就可以齊閣下當年所希望得到禮物，本人所付出時間同心力，先生你，係無辦法想像。
(一本書跌在地上，老人拾起來，揭開，看了看)
老：裡面其實仲可以有咩？一粒一粒字符，唔，一兩幅插圖，又再一堆一堆文字。(繼續揭揭看)可能係一個一個故事，一你同我都已經唔懂得文章同埋所謂理論。唔……就好似為要填滿原本雪白紙張而添加油墨。哈哈哈，先生，裡面所承載住，相信唔會再有人讀得明白。(望著男人)唔會，唔會，真。(打開其中一本書，跟著讀給男人聽)一隻畫眉停在不到五公尺遠的一根高度幾乎同他們的臉一般齊的樹枝上。也許，牠沒有看到他們。牠是在陽光中，他們是在樹蔭裡。牠展開翅膀，又小心地收起來，把頭低了一會兒，好像向太陽致敬，接著就開始唱起歌來。在下午的寂靜中，牠的音量很是驚人。
(男人突然坐起來，以『手』向天開一槍，燈暗，老人亦隨即倒下。男人拿回老人手上的書，把所有書全放進公事包，再脫掉老人的大褸、帽子和鞋，把他安放床上，然後穿上老人的衣鞋帽，把公事包放進床底下，跟著自己也捐了進去。)
(層板收入)
(有人從廁所入來把房間弄回整齊，替老人穿上睡衣。出)
第二幕
(燈亮)
(老人仍在睡)
(層板伸出，上有早餐)
(音樂響起，再停止)
(早餐收入，再伸出時上放了水杯和水樽)
(燈光突然起變化，傳出巨響)
(男人穿著大褸、戴帽、拿著公事包從廁所入)
男：(脫帽行禮)早晨啊，先生!
(沒回應)
(男人行進數步，四周看看，終看到老人睡在床上，於是行了過去)
男：先生，你好呀，祝你生日快樂。
(老人仍是沒有反應，男人坐了在床邊)
男：呀，見你得咁甜，真係唔捨得搞醒你，好難得，真係好難得可以得咁甜。一定係發緊一個好有趣夢，一定係。發夢好呀，發夢，我都好想可以發一發夢。(掃一掃老人的頭髮，注視著老人睡著的樣子，有點憐惜或羨慕，從公事包內取出一些醫療檢查用具，替老人檢查身體)
(老人仍在睡)
男：(邊檢查邊說)或者你會好奇怪，係嘛？突然有個人坐晌自己床邊，又點可以唔奇怪，哈哈!今日，專程到送上閣下十五年前想要生日禮物。當然、當然、當然，遲係遲，的確令人等得唔耐煩。不過，有時候總有物事係 需要耐心去等候，有時候……。其實，時間霎眼就過，係嘛？(頓)呀……人，點可以得咁，點可以。好，或者你見到份禮物就會即刻彈起身，撲過我度，搶走份禮物，會唔會呢？唔？
(男人把醫療檢查用具放回公事包，再拿出一盒蛋糕放在餐上，插上一支蠟燭，點著它。望著老人，唱生日歌，拍手掌)
男：你見到嘛？蠟燭火光幾咁美麗，一閃一閃，好似同你講緊好多好多個故事。(頓)佢，究竟仲會燒幾耐？唔？(吹蠟燭，但吹不熄它)你知嘛，只要吹唔熄支蠟燭，當時所許願望就會實現。點解生日願望會實現？哈哈，就係咁簡單，只要吹唔熄支蠟燭。哈哈，事情有時候就係咁不可思議(再吹蠟燭，但仍吹不熄它)。但係，係咪真係有吹唔熄蠟燭？又有無吹唔熄蠟燭人？(頓)蠟燭，總有燒完時候。(較長的停頓)好，係時候拆禮物。(殷切地等待)屬於你禮物，就只有你可以擁有，規矩一直以都係咁，一直都無變過。(頓)無人能夠係咁落去。(頓)除非係……除非係……死人。(行回老人身邊，注視著他)不過你唔係，死人唔會死得咁甜。唔會。真係唔忍心搞醒你，真係唔忍心。(再撥撥老人的頭髮，把被子蓋好，跟著行過去吹熄蠟燭，把蛋糕收回公事包)或者有時候我地需要，只係發夢。(頓。在公事包裡拿出一本金色的書，放了在老人身上，鞠躬，拿回公事包，出)
(燈暗)
(有人從廁所入來把房間弄回整齊，把書掉進垃圾桶。出)
(傳出呼吸聲，帶點鼻鼾)
(燈亮)
(老人醒來，起床，摺好被鋪，跟著往廁所小便、洗面、擦牙、換衫，把睡衣放回床上)
(層板伸出，上放了早餐)
(老人假裝在練習打高爾夫球，球打了出去，老人的眼光隨著球的飛出而望遠。停停打打，愈望愈遠)
(早餐收入，再伸出時上放了硬板和紙筆)
(老人停止了練習，坐了在桌前，從褲袋內拿出棉花或廁紙，塞進耳朵，閉上眼睛，坐著不動)
(音樂在老人閉上眼時響起)
(燈光突然起變化，音樂亦變奏)
(男人穿著大褸、戴帽、捧著蛋糕從廁所入)
(男人向老人說了聲早晨和生日快樂，卻被音樂聲蓋過，老人聽不到，也不察覺有人入了來)
(男人把蛋糕放了在老人面前，點著蠟燭，火柴放了在上，脫帽，等待老人睜開眼睛)
(音樂止)
(老人取出耳塞，睜開眼，看到燭光，呆住)
(男人隨即唱生日歌，跟著拍手)
男：許過願，然後吹蠟燭。
(老人沒理會男人，只看著那點燭光，想著些甚麼)
男：蠟燭火光幾咁美麗，一閃一閃，就好似同你講緊好多好多個故事。(頓)一支蠟燭，究竟可以燒幾耐呢？(頓)唔知有無燒唔完蠟燭，又有無吹唔熄火？(頓)先生，晌蠟燭熄滅之前，許個願。蠟燭，總有燒完時候。
(老人伸手撫摸那點火，淚緩緩流下)
男：呀!估唔到先生會高興到流眼淚，實在令我工作變得更有意義。
(男人拿出手帕替老人抹淚痕，抹後一看，竟是血，大驚，掉了手帕)
男：先生……
(老人閉上眼一會，男人沉默，退後了點)
老：可以許個咩願？燒唔完蠟燭，定係吹唔熄火？
男：先生，我係唔能夠提供任何意見。
老：一直許唔到願，支蠟燭就唔會熄？
男：先生，你唔吹熄支蠟燭，又點許願？
(老人隨即吹熄了蠟燭)
男：好!蠟燭熄滅之前所許願望，晌閣下某年生日就會實現。
老：我無，許到願。
男：但係你吹熄。
老：無，無熄到。
男：先生，蠟燭已經(伸手往蠟燭燃燒的位置，卻因感到灼痛而縮手)呀!
老：一直都無熄到。
男：無熄？(想再伸手試試，卻又怕)
老：蠟燭火光幾咁美麗，一閃一閃，就好似同你講緊好多好多個故事。
男：先生，你偷我對白。
老：從來都無屬於自己對白。
(男人以懷疑的眼光望著老人，嘗試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啞了，或只能重複之前說過的話)
(老人仍注視著那蠟燭)
(男人忙亂一會，突然從內袋取出記事簿，翻看著，尋找應說甚麼)
男：先生，請，請切蛋糕。
(老人沒回應)
男：先生？
老：無刀。
男：刀，點可能有刀？
老：唔切得唔得？
男：唔切？點樣食？
(老人用手指挑了點蛋糕放入口)
老：你都試。
男：多謝。(挑了點蛋糕放入口)唔，好甜。
老：太甜。
男：先生閣下，生日蛋糕一定要甜，唔甜就無人想食。
老：甜唔甜，都係要食。
男：好，我諗都係時候功成身退，希望先生閣下喜歡個蛋糕同埋份生日禮物。
老：禮物？
男：係。閣下曾經許願、當年想要禮物。
老：禮物……點會仲有人送我禮物。
男：有，我就係專程送禮物人。
老：你？個蛋糕。
男：仲有禮物。
老：同埋支蠟燭。
男：仲有禮物，十五年前先生閣下想要生日禮物。
老：(回想)一年，我有生日……？
男：當然有，每一年都有。
老：無，一年無。
男：點會無呢？有記錄嘛。
老：無，好肯定，一年無。
男：先生，點會無？如果無，我又點會出現？如果無我又為咩呢度？
老：你為咩呢度？
男：咪就係因為你生日囉!你生日，我帶埋蛋糕，拎埋份禮物，專程同你慶 祝，點會無？
老：無？無咩？
男：無生日，仲要話無收過生日禮物!
老：無。
男：有!
(兩人對望一會)
老：既然你咁堅持，就四圍。
男：好，既然得到先生閣下許可，我就放肆。
(老人作一個隨便的手勢)
(層板收入，出來時放了水杯和水樽)
(男人開始搜尋)
(老人斟了杯水，飲罷，放好，跟著坐了在餐桌旁)
(層板收入，再出來時沒放甚麼)
老：無生日，無許願，亦都無禮物。(頓)唔會有。(頓)不過，人總係唔信任人。 (頓)真係無辦法。
(男人捐了入床下底找)
老：無辦法……
(男人沒有再出來)
(老人挑了一口蛋糕吃)
老：太甜，甜都咩都唔記得。(收起蠟燭和火柴，拾起地上的手帕蓋在蛋糕上，跟著把蛋糕放在層板，再把一切弄回整齊，穿上鞋襪，往廁所小便、洗面、洗手、梳頭，披上晨褸，出來時顯得蒼老了點)
(層板收入，再伸出時放了硬板和紙筆)
(老人往拿過硬板和紙筆，坐了在餐旁，看了看紙上寫著甚麼)
(層板收入，再伸出時放了暖杯和茶壺)
老：樹……(想像樹的形貌，跟著嘗試畫出來)係咪呢？唔……樹……應該…… 麻雀……(想像麻雀的形貌，跟著嘗試畫出來)會飛，麻雀……應該會飛。仲有無？仲有無……麻雀……(望向上方，跟著放棄去再畫甚麼，拿過茶杯和 茶壺，把硬板和紙筆放回層板上)
(層板收入)
(老人坐著喝茶，感受著茶的香味，閉上眼，享受著那寧靜和溫暖)
(音樂響起)
(老人跟著音樂耍太極)
(音樂止)
(老人卻仍繼續耍太極)
(燈光突然起變化，傳出巨響，但老人沒太大反應)
(男人穿著大褸、戴帽、拿著公事包，突然從廁所入)
男：(脫帽)先生，你好!
(老人沒特別理會男人，仍繼續耍太極)
男：先生，祝你生日快樂!
老：坐啦。
男：唔？
老：仲要我招呼？
男：哦。(往餐桌處坐下，看著老人耍太極)
老：已經第幾次？
男：？
老：點解仲要？
男：呢份係我工作。
老：工作？工作……
男：係。係工作。
老：辛苦嘛？(收式)
男：(稍稍猶疑)啊……係。
老：都隔好耐。
男：哦？
老：究竟有幾耐，你知唔知？
男：我？
老：係，係。你太後生。
(男人不懂應對)
老：今年，我想要茶葉。
男：唔？
老：等到可以飲茶，就自然想飲靚茶。
男：唔……呀，今日我專程送到……
老：估唔到，仲有我。
男：係，記錄裡面寫得好清楚。
老：你，記得我嘛？
男：我？我只係……
老：我只係一個記錄。
男：先生？
老：唔。係，係。記錄。
男：唔……咁……，呀，就麻煩先生你帶住微笑收呢份禮物；當年閣下許願時 候，所想要生日禮物。
老：(回想)我，許個咩願？
男：呀？唔……相當抱歉，我只係負責將呢份禮物送呢度比先生閣下，至於當 年許係咩願，所想要又係乜禮物，我係唔需要知道。
老：啊……你，唔好奇？
男：好奇？
老：好奇。
男：好奇？
老：係，好奇。
男：呀……好奇……
(老人等候著男人的答覆)
男：唔……，唔好意思，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嘛？
老：可以，可以，隨便，隨便。
男：咩係好奇？
老：唔？
男：即係咩意思？
老：無，無，無咩意思。
男：無意思？
老：無，無。無咩特別意思。
男：好奇係無意思？
老：係，係，無意思。
男：啊……唔。
(頓)
老：點解仲要送禮物？
男：咪因為先生你生日，而你當年許願晌今日實現。
老：就係咁簡單？
男：就係咁簡單。
老：無咩其他原因？
男：會有咩原因？
老：裡面會係乜？
男：應該係先生閣下想要。
老：茶葉。
男：先生，你打開睇，打開睇咪知囉。
老：點開？
男：唔？無鎖，就咁就可以打開。
老：唔會咁容易，唔會……
男：(示範)，真係咁容易。
(老人耍手搖頭)
(男人再把公事包開合數次)
老：算啦，算啦，過咁耐，我已經無需要。麻煩你，就麻煩你帶返走。
男：唔？先生，你話，帶返走？
老：係。就麻煩你。仲有，你都走。
男：唔好意思呀先生，禮物我係唔可以帶走，規矩一早訂落。就麻煩先生你，稍微帶住笑意收佢。
老：笑？笑……(想著甚麼)
男：先生……一係，你睇先，睇係咩先，好無？睇過，你確定真係唔再想 要，我……我……。或者睇完之後，先生閣下會好想、好想、好想即刻上 手，甚至攬實佢，感激、多謝我為你送呢份禮物。
(老人不為所動)
男：好無？(打開公事包)睇裡面有咩，唔？睇一眼，只係睇一眼，如果先生閣 下真係唔希罕，唔再想要，我亦唔再出一句聲，唔再留晌度多一秒。唔？就只係睇一眼。
(老人終也勉強行近公事包，本打算隨便看看，可是，一看之後，目光已經移不開。他一直注視著公事包內的物件，開始激動，更要以雙手按在面支撐身體。眼淚源源流下，卻沒有把物件拿出來，一下子蒼老了很多)
男：生日禮物魔力，哈!就算過幾多年，每一個人都仍然想得到。
老：(激動)點解……
男：我再次為無可避免延誤致歉，希望先生諒解。
老：幾多年……
男：唔緊要，生日每年都有。
老：幾多十年……
男：但係生日每年都有。
老：唔係……
男：相當羨慕先生你願望成真。
老：係!(轉身於某個角落，找到火柴，點著，掉進公事包內)
男：(一呆)呀!呀!你做乜？!(設法弄熄那火)係咪傻？!(伸手取回公事包內的禮物，是一本金書)好彩，好彩!高科技即係高科技，防水、防火、防蟲。先生，你知嘛，佢含金度達到九十九點九%。不過，雖然禮物本身係防火，但係我個公事包唔係，你知嘛，先生，每人只係分配到一個公事包，你行動實在太魯莽。
老：你，知道係咩。
男：唔？(望一望手上的書)我只係清楚知道佢結構，因為漫長送遞旅程總會有意想不到危險或者天災，對要負責禮物，自然要有一定了解。
老：你唔知？
男：唔需要知。
老：我，係咪仍然發緊夢……
男：先生，唔需要發夢，你願望已經成真，雖然遲係遲/
老：今日，佢陰魂，仍然晌度，仲要披住金身。
男：先生？
老：仲有咩意思？
(老人一手打向那部書，書飛脫男人的手，男人慌忙接回，驚恐不已)
男：先生!!(仔細檢查書有否損毀)
(老人往倒杯茶，有點手震，像遏止著那莫名的激動)
男：好彩，完好無缺。
老：(一口喝乾那杯茶) 仲有咩意思。
男：先生，佢擁有非常之高價值。
老：價值？
(男人掃掃書面，很珍惜的樣子)
男：一萬八千六、限量發行、含金度達到九十九點九%、有證書、有編號，有錢 都未必能夠擁有，佢價值絕對已經超越佢價錢。
老：係，應該安番個神位供奉，頂禮膜拜。佢原來唔係一本愛睇書。
男：書？你話呢本係書？
老：似乎，已經好明顯。
男：你點能夠話佢係一本書，？先生，佢又點可能只係一本書？!
老：咁，或者佢係一隻四個頭怪物，專挑開人類傷口怪物，尤其係已經結焦傷口，佢會慢慢咁挑開，再好溫柔咁灑上小小消毒用鹽。
男：先生，我對你好失望，你對自己都應該好失望。
老：係……應該係。(想著甚麼)係，的確係；你講得一都無錯，點解我仲會留 度……點解…… (往廁所去)
男：先生，你去邊？
(老人沒回答，只向男人笑了笑，脫下晨褸)
男：你，離開？
(老人望著男人手上的書，沒說甚麼)
男：可以？
老：可以。
男：我係咪應該阻止你？
老：記錄唔會有寫。
男：呀……(答不上，從內袋取出記事簿查看，卻找不到任何資料)
老：唔會再有。
男：哦……咁……
(老人行近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