滲著藍的回憶，待領。

舒生:

算一算，已經熬了七個年頭，我倆相處的日子不足七個月。餘下七十七個沒有
你一起看的月曆牌，它們和我一般寂寞；被忽略的還有刻著生字的咖啡杯和筷子。

每天看到生了?的刮鬍刀，常有把它染血的衝動，真的，曾經閃過引刀一快的念
頭，嘗試快一點了結這段孤獨的婚姻。

有時候，應該是很多時候，我會以為沒有孩子是導致這個結局的主因，是嗎?
從來我也不敢問，或許是我害怕知道答案；也可能是我希望這就是答案，
起碼我還能夠承受，若果......算了，女人總愛被騙。

多個寂靜的晚上，我呆呆地凝視著冷白的天花，撫摸躺臥身邊的結婚禮服--你七年前所穿過的燕尾服
就這樣子代替你睡在這張已無溫暖的雙人床上，陪伴及安慰你還未遺棄的妻子。

我討厭那個只懂每天祈盼你回來的自己，更討厭那個不敢向你直言感受的自己。
正如，我討厭我愛那個從不說愛我的你的自己。每一天由寂寞開始、跟著埋怨、
接著是愛，再下來又是寂寞。這個循環竟如春夏秋冬般嚴守紀律，從無落差。
只有你偶爾大駕光臨，才打破了這個規律。

從來你也以為我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妻子，一個忍耐力比革命志士還強的異類。
我只能說，我曾經是，曾經的確是你心中的標準模型。但，日子的消磨，
縱是鋼鐵鑄的塑像也會崩塌，無名指的鑽光也會消失。愛就像打著點滴的末期病患者，
被送進深切治療部，依靠著周圍的附件，拖延生命......

請你坦白的告訴我，我是否很傻？ 到底我有沒有愛錯？

心，死了
仍是 舒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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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五日 陰

結束七年的海外特派員工作，回到了這個陌生的家。看著那台綠色的電腦、
妙子的音樂轉、木製的紙架、還剩一半的鳳梨乾，所有物件到現在也沒有絲毫被移動過。
從那天開始我便習慣站於不足一公尺外凝視著，幻想她和它們一起時的情境。
聽著和電腦不同時代出產的古鍵琴音樂，看著虛擬網絡上令人眼花的網頁，一隻手拿小吃、
另一隻按鍵盤；每天，她就是如此生活。相信您注視螢幕的時間一定比注視我多，
不知那一刻開始，我們已再不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自己。
存在多時的問號，到今天終於得到答案，但代價卻太大了。

生

※ ※※

九月六日 晴

今天下午，街角公園的長椅上有一個中年漢在睡覺，我不認識他，可是卻感受到他的無依和寂寞。
到底，那是他的寂寞還是我的？為何會把自己的情感投射到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正午的陽光、
青蔥的樹影、趕忙的路人，忽略了的還有甚麼？

生

※※※

九月七日 晴

原來記憶很輕易便會溜走，必須趕緊記下一些思想片段。我曾經擁有一本精巧的筆記本記下一些軼事，
還特地買了一枝天藍色的原子筆，您喜歡的顏色。

您喜歡藍色、天空的藍色。
您喜歡記錄、用文字記錄每日的心情。
您喜歡花花的軟枕。
您喜歡睡在我的大腿上哼音樂或發發白日夢。

但您又知不知道我喜歡甚麼呢？
我喜歡您喜歡的一切，真的，只要您喜歡。

有點遲了吧......
生

※※※

九月八日 刮風

回來以後一直是啃飯盒，剁碎了的雞腿就如我碎了的夢。
工作、工作、工作，若生命中剔除了工作，是否便如啃光了的飯盒一樣呢？
我最愛喝您煲的洋蔥薯蓉湯，喝光了一湯碗還可以再添。今天看著發泡膠盒內的食物，
想到了您，帶汁的白飯上竟拖著您的樣子，端著湯的樣子。

外面刮著風，有點涼。

生

※※※

九月九日 仍刮風但沒有雲

您說您曾看過UFO。
我笑您傻。
您悶了好一陣子。
我問您UFO是甚麼樣子的。
您賭氣不肯向我說，只是抬頭望著黑漆漆的夜空，牽掛那些四處流浪的外星生物。
我有點妒忌。
終於我也看到了不明飛行物，發光的飛碟在我頭上掠過，我沒半點訝異。
我只是想著您會否是其中一架飛碟的副碟師，特地回來探望仍讓您牽念的我。

生

※※※

九月十日 晴

悶熱的晚上，您最愛於樹底下乘涼。 可是我從來不覺得站在樹底下會涼快多少，
不過既然您喜歡，我也只好和議。

今夜有點熱，我獨自探訪曾被您依偎的老樹，就只得我一個人於樹下，不單止涼，還有點冷。

您呢？

生

※※※

九月十一日 晴 / 陰

「這是通往天國的梯階! 」您指著回家的路說。
「這是返家的樓梯。 」 我給了您一個無趣的回答。
「天國的家！ 」
「是我們的家。 」
「您和我一起到天堂去！」
「我是下地獄的人。」
您堅定的望著我：「那麼，我陪您走一趟。」

誰說要您陪。
誰說。
誰。

生

※※※

九月十二日 天藍得像海

「兩座大廈掉進海裡！」記得我曾經拿著一張這樣的相片騙您。我知道您一定深信不疑，
跟著便會問我在那兒看到如此奇景。

「那是海嗎？」我問。
「噢......不是嗎？」您側著頭帶點疑惑的說。

我喜歡看到您思考問題的樣子，輕鎖的雙眉、閉緊嘴唇、雙手交叉於胸前、眼珠子左右轉動。
叮！「那不是海，是天！」
「對，是天。」
「好美的天！」
「對，好美、好美。」

今天的天也很美，美得有點痛。

生

※※※

九月十三日 晴 有雲

前陣子在夜裡看到了UFO，總想截停它，好讓我乘一趟順風碟。

今天我看到從天降下兩條白柱，恍若帶領人們往飛碟去的通道。若現在跑過去，趕得上嗎？
若果上錯了碟又怎麼辦？可以按鐘下碟嗎？最令我擔心的是，若您不是在這隻碟上、
或已在前一站下碟，那我怎麼算？

我不能確定您的存在，我猶豫著應否冒這個險。

猶豫.....我又犯下相同的錯。

生

※※※

九月十四日 下點雨吧

在我們初相識的時候，您送了我一件藍色格子襯衫，但您一次也沒見我穿過，一直以為我討厭格子。

那件襯衫的確一次也沒有穿過，它被我用透明膠袋作真空處理，放了在一個您不知道的地方。
下午經過某時裝店的窗櫥，一件相同的襯衫截住我的步伐。

現在，我看著七件同一模樣的格子在衣櫃裡閒晃，為不完全的心，加添了一點安慰。不知能否穿著它們上天堂。

生

※※※

九月十五日 33℃

生日快樂......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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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日 不知道

好痛......

生

※※※

九月十七日 有點凍

不知道為什麼仍要寫下去，給誰看？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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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八日 下雨了

等了這麼久，終於下雨了。一整天就坐在露台、感受著雨水、盡情地。
您，看不見吧......

生

※※※

九月十九日 雨

今天是最後一天的休假，明天要回公司去，可是仍下著雨。一直也放不下的工作，到現在才打算放棄，實在太過份。

為何不早一些？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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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 晴

在南丫島坐了一整天，思緒紛亂卻又一片空白。終於也沒有回公司去，相信我仍需要多一些
時間，但不知道還要多少？
既然您已不在這裡，或許我亦不用留下來。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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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一日 陰

看著牆上笑容甜膩膩的新娘子，非常內疚，就是我把那美麗抹走。可是我甚麼也沒有做、
甚麼也沒有做、甚麼也沒有做，問題竟然是我甚麼也沒有做。

在外工作的日子，我也覺得非常非常寂寞，您又有否感覺到？每天也有給您寫報告，
只是從沒有寄回來讓您看......原來我不是甚麼也沒有做，而是應做的卻沒有做。

留在這個家，就像諷刺生命，既然有您在的日子我沒有久留，離去亦是時候。
回憶將藏於鎖死的盒子裡，塵封雪蓋、永不昭生。

留下一本屬於您的記事簿、夾著天藍色的原子筆，裡面的一切伴隨我渡過了七載的艱難。

愛情到底是生命的點綴還是關鍵的保險絲？可能是一杯沒有解藥的毒酒，那管腸穿肚爛、喝得義無反顧。
希望您拿起簿子的剎那，能夠感應到滲透傾瀉的愛。

窗外是晴天......

生
※※※

special thanks to Oim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