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手
「我結婚哪。」 我向她說。
「結婚? 和誰結婚? 那個鑽石王老五? 」 她緊張地問。
「不要喚他鑽石王老五那麼俗氣嘛! 若妳不喜歡叫他的名字，可以叫他文先生。」
「對! 文先生、文太太。」接著她便不顧儀態的大笑起來。
「還未註冊，不要叫我文太太 ! 」我認真地說。
「哎唷，原來大小姐還懂得害羞嘛! 」她仍笑著。 我沒有回答，但想著自己將會嫁的男人，
也不其然作出會心微笑。
「妳不是說過不願意嫁有錢人的嗎? 甚麼令大小姐改變主意? 」 我只笑著，並沒有即時回答。
「我也不能說嗎? 」她詐作嬲怒的逼問。
我回想著昨天的事，緩緩地道。 「昨晚，我們正準備去吃晚飯，我問他的車是否在停車場。
突然，他用左手輕按著我的面頰，定神的看著我，跟著輕輕的說了一聲: 傻妹! 」
「傻妹! 不是求婚嗎? 」
「當時就只是一聲傻妹，但是，他說了甚麼並不重要。」我笑笑，續道:「重要的是他那停在
我面上的左手，和他溫柔的眼神。那時候，他左手的暖意傳遍我整個人，心像溶化了一樣，
而他當時的眼神更令我肯定知道，他就是我生命中的男人，那個曾在我夢中出現的男人。」
「那個令你愛得無怨無悔的男人? 」
「嗯。」我吸口氣再道。
「那種只存在於夢中的感覺，突然在現實生活中呈現，當場令我呆住了。若時間就在那一刻停
頓，或生命就這樣終止，我也死而無憾哪。」我仍回味著當時的觸感，不自覺的用手輕撫自己
的面頰。
「喂! 」她突出大叫一聲。
我回過神來:「嗯? 」
「不要在寂寞女人面前展示妳那甜蜜幸福的樣子，很討厭嘛!」她詐作不悅的說。
「啊! 不好意思，那我不再說下去吧。」我暗暗偷笑。
「哼! 」可是她忍不住又再發問。
「他為什麼叫妳傻妹? 」 我不作聲等她反應。
「可愛小妹妹，說下去吧! 」她總是按捺不住那濃烈的好奇心。
「我是傻妹嘛 ! 竟然嫌他太富有而遲遲不肯嫁他，那還不傻嗎? 」我不大認真地說。
「傻妹! 」她知道我在耍她。
「那時候，司機已把車停在面前，只是我看不見。」我照實回答。
「就因為這樣? 」
「嗯。」
「就是因為妳看不見他的車和司機，他摸摸妳的臉說了一聲傻妹，於是妳便決定嫁給他? 」
「嗯。」我點點頭。
「那妳婚前檢查記緊看看精神科。」
「嗯! 」跟著我倆一同大笑起來。
我知道她真心的替我高興，因為終於也找到那夢境中的男人。
******
回想與他的認識也算是有緣吧! 在一次看歌劇表演時，坐在我身旁那人的手提電話突然
響起來，雖然他即時關上電源，但我還是瞪了他一眼。或許就是那一瞥，我們的紅線便
連上了。節目完結，我正準備離場的時候，他向我說了聲對不起，他解釋因為之前一直
在等一個很重要的長途電話，所以忘記了把電話關掉。
跟著我順口的說了一句: 「那就不要來看表演嘛。」說話脫口而出，我也自覺失言。
但他並沒有介意，笑笑說:「我已錯過了這套劇很多次，每趟也因為某些原因而未能赴會，
所以這次無論如何也一定要來看! 」他的笑容非常親切，於是我又再答口:「那你豈不是浪費
了很多戲票? 」他笑笑、聳聳肩，跟著說:「妳獨個兒來看嗎? 」我點點頭。
「我也是。」他說罷，我們已行至劇院的側門出口。而緣份的閘門也在那一刻打開，
感情就在閘後迅速地滋長。
之後，我們一起渡過了月亮光光的中秋、甜甜的聖誕、大除夕的倒數、浪漫的農曆新年和不
一樣的二月十四。三月八日那天他向我求婚，而我即時拒絕了，我現在還記得他當時呆住了、
大惑不解的樣子。他沒有追問為何，因為他也知道我不喜歡有錢人，而他的確是太富有了。
這是一個不能說服別人的理由，但卻是事實，我自有我的原因。他的雙親已不在，親戚朋友
也不多，可是我卻不能忍受生活在有錢人的世界裡頭，那感覺令人窒息。
只要一直維持著單純的戀人關係，大家仍能有各自各的生活。雖然我拒絕了婚事，但他仍是那
個大多數女士夢寐以求、卻屬於一個不甚特出的女子的男人; 而我依舊是那個被所有同性妒忌、
兼被惡意批評的笨女人。估不到，因為他那無意識的觸撫，改變了這個傻女子頑固的思路。
相信他也不明白為何我終於肯點頭，而既然他沒有問，我也樂意保留這個小祕密。
******
「終於找到您了! 」我興奮地說。
「妳找我 ? 」他作出這種冷淡的回應。
「嗯。找您很久很久，也記不起有多久。」
「為什麼找我? 」他蠻不在乎的問。
「因為您曾用您那左手，觸撫我的臉。」我誠惶誠恐的說。
「哦，就因為這個原因? 」他還是那麼漠不關心。
「嗯! 」我用力地點頭。
「傻妹! 」他開始不耐煩。
我上前觸著他的左手，可是一點暖意也沒有，冷冰冰的。 「您的手很冷。」我憐惜地道。
「是嗎。」他從我手中抽出自己的左手，跟著說:「只是妳的手大熱吧。」丟下這句話後，
他便絕情的離去了。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動也不動，身體就僵直在那兒; 也沒有嘗試去挽
留他，任由那滾燙的淚水傾瀉而下。一道水簾隔著視線，目送著他朦朧遠去的身影。
******
昨晚在夢境中哭得死去活來，今早起來雙眼異常紅腫。雖然今天是註冊的大日子，
但我也懶得在這張糟透了的臉上畫蛇添足; 說老實點，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有不祥的預感。
「妳真的打算就以這副尊容到婚姻註冊署 ? 」她懷疑的問我。
「嗯。」我對當我證婚人的她，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
「好! 真不得不給妳寫一個服字，註冊官一定以為是我嫁哪。」她真的穿著得非常得體，
雪白的旗袍、挽了一個別緻的髮髻。如她所說，我的確不像待嫁的新娘子。
「他說會駛車來接我們的，是嗎? 」她看看牆上的掛鐘正指著十時許，而婚禮是在十一時。
「嗯。他是這樣說的。」我毫不緊張地回答。
「那怎麼現在還未到呢 ? 」她開始在我面前踱步，跟著把手提電話遞給我。「問問他吧。」
「會來的自然會來。」我已經被昨晚的夢吞噬了，愈來愈相信他已離我而去。
「妳真耐得住! 妳的婚禮比我的生日會還要簡單。」
我心想: 有甚麼關係呢，沒有新郎哥的婚禮不是愈少人參與愈好嗎? 終於在接近十一時的時候，
門鐘響。
「哎呀，遲到總好過沒到。」她急步往開門。「開門利是...... 」她的話突然打住。
「新郎哥呢 ? 」她訝異的問。 我轉頭望過去，門外站著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兼證婚人。
「新郎哥失蹤了! 」他一定不知應如何解釋，說了這句話便停了下來。
「失蹤 ? 」她非常驚訝。「失蹤還是逃婚 ?」
「妳讓他入來再說嘛。」我開始有點像局外人。 她開門讓他進來，坐了在我對面。
他看著我那紅腫的雙眼，一定以為我傷心過度。
「妳知道他去了那兒嗎 ?」他竟然這樣問我，我也只好無奈地搖搖頭。
「昨晚我還和他在酒店喝酒，傾談至零晨三時許。」他像在向我解釋似的。
「跟著各自回家，約好今早九時在他家集合。但當我如時到達，工人們卻說文先生不見了。
於是我到他的睡房、書房、客房、每一間房去找，但全也不在。沒有人看到他離開大宅，
而他的車匙和旅行證件還放在床頭櫃裡。」他說的時候還不敢正視我。
「報了警沒有 ? 」我冷靜的問。
「未夠二十四小時 。」他一定以為我是傷心得傻了。
「他不是普通市民。」我沒有理會他的反應，往撥電話報警。 他和她只懂眼睜睜的看著我，
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插口。
我和警方說明了情況便掛了線，跟著向他倆說:「警方會展開調查。」
我只得苦笑一下，跟著再說:「我們也起程吧。」
「往那裡去?」她驚訝地問。
「註冊署。」我望著她，「總要看看他會不會到那裡去。」說罷我便離開身處的酒店房間，
當然他們倆一定緊隨在我身後。
*****
註冊署、文宅、公司寫字樓、平時慣常出沒的休閒場所，統統不見他的蹤影 ;
就算出入境署也沒有他出境的記錄。 就這樣，他變得和空氣同體，看不見、摸不著、
找也找不到。
我曾經以為，他定是給我的夢境吞噬了; 因為隨著夢中男子遠去，他便失了蹤，是巧合?
抑或是命中注定 ? 而更悲哀的是，由他失蹤到現在，差不多一年多的時間裡，我一滴淚也沒
有流過。我會為那夢中男子的離去而哭泣不止，但面對未婚夫的意外卻能泰然處之。
有外邊人說，因為我一毛錢財產也拿不到，所以淚也省回。多麼可笑! 他們又可知道，
我早早已是財產的唯一管理人及當然承繼人。他的富有變成了我的富有，而我的富有卻使
我變得麻木和冷感。我再不懂得分辨別人對我友好、對我關心，是出至真心還是 ...... ，
因此我開始刻意避開其他人。
幸好，她仍然不時的鼓勵我，在我身邊支持我。
「下午茶時間 !」她帶著笑容來到現在是我的辦公室。
「不去哪。」我已經對任何事也提不起勁。
「景豐茶餐廳也不去 ?」她還記得我最喜歡那兒的奶茶和蛋撻。
「茶餐廳 ? 」
「嗯。起程 !」她拉我起來，一同離開這個他從前每日必到的辦公室。
*****
十年如一日的香滑奶茶，和總吃不厭的蛋撻。一切好像如舊沒變，但是生命已有所缺欠，
那是甚麼? 也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
「你在這裡做甚麼 ?」我心中充滿了問號。
「做甚麼 ? 妳不知道我在這裡做甚麼 ?」他一點也不友善。我搖搖頭，心卻抽著痛。
「我在尋找、證實、肯定、對抗、消滅，跟著回復本來的我。」他認真地向我解釋，
可是我一丁點也聽不明白。
「不明白 ? 」他問我。
「我應該明白嗎 ? 」
「嗯。妳有責任明白，因為全是妳的錯。」
「我? 我做錯了甚麼 ? 」
「妳愛上了自己的錯覺，而把我遺棄在這裡，我要糾正妳的錯誤。」
「我遺棄了你 ? 那有? 」
「在妳被假象矇騙而決定結婚那一刻，我便被遺棄。」
「他不就是你嗎 ? 」我疑惑的問。
他鐵著面，搖搖頭。
「但那感覺是一樣的。」我開始慌忙。
「一樣 ? 哼，妳說我和他是一樣 ! 」他顯得憤怒。
「就因為這緣故，你把他困起來 ? 」我惶恐地問。
「在我未找到答案之前，我不會回答妳這個問題。」
「他就是你嘛 ! 」我開始焦急。
「那是錯覺。」他斷然道。
我行上前去，捉住他的左手。「很冷! 」
「當然。他偷走了那溫暖。」他仍然氣憤。
「他偷走了你的溫暖 ? 」
「唔。」
「不可能的。」
「這是最明顯不過的了，那溫暖一直是屬於我，至他偷走了之後，我整個人也冷起來。」
「若他不是你，也沒有必要偷走你的溫暖啊 !」我彷似在為未婚夫申辯。
「哼! 妳已經完完全全站在他那方了。」
「你們是同一個人來的! 」我也糊塗了。
「誰願和他一夥! 對，妳就是打算和他一夥。」
「不要再折磨我 ! 」
「若不是他偷走了我的溫暖，我是完美的 ! 」他自顧自的說。
「你現在還是啊 !」雖然他對我的態度不好，但我仍然真心的認為是這樣。
「從前我不懂得憎恨、妒忌、猜疑，我不會謾罵、譏笑。從前我懂得寬恕、包容，還懂得愛 ! 」
他漸漸傷感起來。「我討厭現在的樣子，我要尋回舊日那真我。」
「他真的不在你那處嗎 ? 」我愈來愈疑惑了。
「誰說他在這裡 ! 哼，或許因為他不能承受，而被那溫暖溶化了也說不定。」
他真的沒有把他藏起來嗎 ? 我只敢想，不敢問。
「妳已變得不信任我了。」
我惶恐地回答:「我一直也信任你啊!」
「不，妳已經動搖，妳正在懷疑我。」
「對不起!] 我承認。「但我還是深愛你。」
「已不同了，像霉菌一樣，只要有第一個，跟著便會快速地滋生，沒完沒了。」他顯得非常
傷心。
「原諒我，可以嗎? 」我彷似在乞求他的寬恕。 可是，他只是默不作聲，眼眶中閃出一滴淚。
我嘗試用手抓緊那滴淚水，但他卻從我指縫中流失掉; 男人亦隨之而消失了。
*****
又是陽光普照的一天，可惜太陽先生總不能熱暖我的心。每天也在熬著過活，
生命的光彩迷失在飄渺的夢境中，而活著就是唯一能拯救自己的鑰匙。
我必須緊緊的拿穩這條匙，以它來打開迷霧 ; 可是，我還未找到那扇門。
「到外面走走吧 ! 」她向坐在露台的我說。
我看著她那滿是擔心的眼神，只好不情不願的點點頭。
她不知道夢和他已佔據了我思想空間的絕大部份，再沒有甚麼值得做和想。在死胡同裏徘
徊的我，每一刻的思路均相當不穩定。
偶爾還懂得安慰自己，可是轉過頭卻又在自責，錯是否真的在我 ? 是不是我令到他失蹤 ?
到底他能否重回現實生活 ? 會否再一次用那溫暖的左手輕撫我的面頰 ?
當我和她一起步出文宅大門時，赫然看到了一雙熟悉卻又陌生的眼睛、沒甚麼感情的面孔，
左手插在褲袋裡的他，筆直的站在門外。
「啊! 」她驚叫，而我卻只懂得眼睜睜的看著他。
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失蹤多時的他終於回來了! 我是不是要表現得高興一點呢?
但我清楚知道自己連些微高興或興奮的感覺也沒有。
注視著他那失神的雙眼、木無表情的樣子，我只覺得心在絞痛，他失去了最重要的部份。
我衝上前去抱緊他，滾燙的淚水傾瀉而下。直到我流乾了淚，他仍是默然不語的站在原
地沒動。我稍稍鎮定心神，隨即引領他進入屋內，我明白到將要面對一場艱苦的戰鬥。
她看著我倆的表現、反應，不知道又會作何等樣的猜想。可是若我把夢中事相告，
又有何用呢 ? 我決定放棄向任何人求助，事情似乎只是我倆之間的糾纏。
*****
接著的日子，他從未有透露那段失蹤時間去了那裡、做過甚麼。他如常工作、生活，
但周遭的所有人也察覺到他和以前絕對有所不同。他沒有了笑容、變得冷漠，可是他愈冷，
事業便愈順利。下屬和一些朋友漸漸疏遠他，因為昔日的爽朗大男孩，突然化身成為
企業戰士，絕大多數的人也不能接受。而我卻還是固執地留守在他身邊，
為尋回本來的他而努力。雖然到現在也未有絲毫進展，但我深深覺得那是我的責任。
我積極研究玄學、宗教、哲學、心理學，每日細心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他在蘊釀重生還是已經死亡? 他在報復還是在掙扎? 他正在和另一個他抗衡定是已經
搖白旗投降 ? 在試探 ? 或許在摸索 ? 在戰鬥 ? 抑或已經徹底打敗仗 ? 終於我想到一個看似
可行的法子，就是由這一刻開始，緊緊握著他的左手不放。那麼，待溫暖一到來，
我便可以立即知道。除了他要上便所之外，我一定要寸步不離的守著。
橫豎我心結之凌亂已令到自己甚麼也做不來，所以這也未嘗不是一個絕境裡的辦法。
於是，我就那樣牽著他的左手不放，而他亦沒有作出多大的反抗。
或許因為他不想發問，所以便任由我做甚麼也好吧。
當他往開會時，我握著他 ; 到酒吧去，亦握著。其實，他絕大部份時間都只是待在家裡，
坐在露台的安樂椅上發呆，而我就靜靜的坐在他身旁陪伴著。
偶爾他會說:「天氣涼了。」儘管我們身處攝氏三十度的高溫底下，他的手仍是冷冷的。
「但你的手很暖啊!」有時候我會這樣逗他，可是他卻會如此回答: 「只是妳握得過份用力。」
跟著來一個一閃即逝的笑容。我每一趟也嘗試去捕捉那一剎，希望能把那閃逝的微笑延長。
也許這是一場時間與耐性的消耗戰，我有信心能打贏，應該是一定要贏。
「甚麼原因令妳願意嫁給我?」他突然這樣問我，語氣仍舊是冷冰冰的。
我呆了一呆，手握得更緊一些，彷彿能令到自己的說話有力一點:「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是嗎? 」他好像並不相信。
「憑甚麼妳知道有就是那個人? 」 我遲疑了一會，他企圖鬆開我的手，但我卻握得更緊，
感覺到大家的手正在冒汗，他沒有堅持下去，我們的手仍扣在一起。
「我相信自己的心。」我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答案，而他再次給回一個一閃即逝的笑容
以作獎勵。
我用雙手觸緊他的左手，希望早點令他暖起來，但我明白事情絕對沒有想像般容易。
*****
「人若識得飛，有多好。」一天，當我和他在山頂散步時，他這樣的對我說。
跟著他續漸行近山崖，於是我更使勁的握著他那左手。
「放心，只是想想罷了。」他故作輕鬆的說，表情依舊是冷冰冰。
從山頂向下望，景色的確相當迷人，可是我知道我並沒有閒暇去欣賞。
「那我便和你一起飛吧。」這是我從心底裡說出來的一句話。 真的，若他現在縱身而下，
我也不打算放開手。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我感覺到他的手稍稍用力的握了我的右手一下。
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兩秒，但我明白到，努力終究有成績，縱然是那麼一丁點。
*****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也不會放開他的左手。但他每每一上床便立刻合上眼，我亦無法得知
他是否真的睡著。沒有鼻鼾聲、沒有夢囈，更沒有挪動。
我如往常般看著他那睡臉，良久不能入眠。這樣的晚上也不記得過了多少夜，
注視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緊閉的雙唇。 一幅熟悉的面孔組合，可是其中卻失去了某種
關鍵的神髓。當我正想得入神的時候，彷彿看到了一點水光，從他的左眼角流出。
那，好像是眼淚，沒錯那確是一滴眼淚。我不假思索的吻向那滴淚，我感覺到些微的熱暖。
暖! 那滴淚潛藏著他的暖。
*****
若在以前，我斷不會賴在他身伴那麼久。我也沒想過生命中只去追尋一個答案會是
怎樣的一回事，我放棄了自己既有的生命模式，去配合他現在的一切行進。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好像是為了他而生存，為補償而苟活。但若說成是補償，
那便得承認自己曾經犯錯。 可是，直到這一刻，我還不肯定，究竟那是否真是我的錯。
*****
「或許多餘的那個是我。」他沒有了那股怨恨，變得有點落寞。
看著他那張臉、那雙眼，我不其然的哭起來。 他走過來我身邊，吻向我眼角的淚，
維持了相當久的一段時間。直至我眼淚流乾了，他的唇才離開我的面。
跟著無恨無怨的向我說了一聲: 「再見。」便轉身離去。
我還來不及作反應，他已經在我視線範圍內消失。我企圖再哭一遍，可是我真的
把所有淚流光了。
*****
昨晚睡得不好，在夢中哭了一場，起來時感覺到自己雙眼紅腫。
我用力的睜開眼睛，轉身望過去應睡在身邊的他，慣性地握緊他的左手。
可是人不在，當然手也不在。我立即起來，在房內尋找他的蹤影。
赫然看到他獨個兒站在露台，雙手抓著欄杆。我急忙走上前，握回他的左手。
但他竟然避開了我的右手，跟著用他那左手輕撫我的面頰，溫柔的說了一聲:「傻妹。」
我用雙手按著他那停在我面上的左手，本已流乾了的淚又再一次傾瀉而下。
他看著我的眼淚，自然的吻了下去。 天氣有點涼，但他的左手還是像從前般溫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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