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喝湯的人留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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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雙眼生在前方,
其實是希望人在往前走時可一直往前看。
在往前走時老是回頭看的人,
往往沒意識到其實自己在回頭看時,
也把三千煩惱置於路前,擋著自己的去路。
如果每個人老是記著從前的事,
那麼每個人都是沒喝湯的人。
- 祁佳仕
沒喝湯的人 (試閱版)
祁佳仕著
1.
一名十四歲少女,偷去了母親的三百元東窗事發,被母親質問後,疑因畏罪,昨晨七時半在天水圍家其房間內,打開了窗戶,拆下窗花,跳樓身亡。
昨晨在上班的繁忙時間,吐露港公路發生了四車連環相撞的嚴重車禍。一輛行在快線的私家車疑因急速切入二線時,未有留意尾隨的一輛輕型客貨車駛至,以使客貨車緊急減速。但尾隨的專線小巴卻收掣不及,小巴先撞向客貨車再推前撞及私家車,而另一輛尾隨小巴的私家車也因未能即時收掣,也撞在小巴之後,釀成四車串燒。小巴司機和最尾私家車司機被救出時已奄奄一息,送院後證實死亡。而其他受傷者,包括小巴上的乘客和客貨車司機合共十六人則受輕傷,敷藥後已出院。
一名二十五歲男子昨天中午在壽山村道家中健身的時候突然猝死,其母親下午回到家中,發現兒子暈倒地上不省人事,一雙啞鈴跌在一旁,大驚報警。警員和救護人員到場後,證實該名男子已死去。其後召仵工把屍體送至殮房,初步證實死因無可疑。
昨日下午三時許,一名母親與兩名年幼子女疑在藍田的家中開煤氣自殺。那名母親在尋死前曾致電一名女性友人透露萌死念頭,友人大驚並趕往現場。友人疑因誤按門鈴,引致單位發生爆炸,站在門外的友人被彈開的屋門撞倒,頭部重創,送院後證實死亡,而該名母親及子女救出時已被燒焦。
........
仔細一數今天報章所刊載的新聞,昨天一共有八名人士死去。他們不分年齡、性別、身份地位,在不同時間地點,但就在同一天之內,不約而同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2.
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忍受著自己身處同一地方做著同一性質的工作很多很多年呢?
他也沒法相信自己可以在相同的境地、做著差不多的工作,而過了一段連他自己也無法記起有多長的日子。
循環不息的休息工作再休息工作,使他感嘆時光飛逝。
休息後起來的他坐在床邊,怔怔的看著掛在鏡子前那套筆挺的深藍色制服。每當他穿上這套制服後,便是他工作之始。
這套新的制服,千針衣料滑不溜手,穿上身後輕身若無。由領口而下縫繡了一排純銀鈕扣,每顆鈕扣都精雕細琢。仔細數數,合共三十三顆的純銀鈕扣整齊地列在襟前。
看著這套用料剪裁比誰的都要華麗講究的制服,他就是不明白為何人們總是以為幹他們這行的,仍是左披右搭著那件長袍闊袖、沒啥手工設計可言的黑斗蓬,或是仍舊穿著那款古老陳破的長衫馬褂工作。
人們所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們也會隨著時代變遷而改變制服外觀。這樣的迎合,都只是為著方便工作。衣觀楚楚的形象,是希望可以減低所接觸的對象對他們這行業的抗拒感覺,好使他們能順利地完成所指派的任務。
這時他看了看時間,發現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於是穿起制服,把銀鈕逐一扣上後,便步出自己的房間。
他的房間是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中間。在那條長廊的兩邊都是一排又一排與他的房間一樣的房間,內裡住著與他一樣的同僚。一些今天工作量較多的同僚們已在較早的時候外出工作。
若果步出他的房間後往左方一望,會看到末端的一座拱門。
但他這時須先向著長廊的右方走一趟。
在長廊的每一道房門上,都掛著一扇小窗。若果房間內的燈光全熄減,那扇門上小窗只會顯出路過的他的反影。
每當他經過一扇小窗的時候,他都會不期然地望一望那扇窗反映著的自己。
有時當他想到人們都以為他們是面目猙獰時,他都會覺得非常可笑。因為其實他們反而大多相貌堂堂,比起很多人的容貌看來順眼得體多了。像他一樣,他們多數已在那裡工作了經年,駕輕就熟的任務對他們來說可說是易如反掌。過著沒有壓力的生活,容貌上自然也會流露著從容不迫的神態。
他其實都可以理解人們為何對他們和這行業深存誤解。因為他們活在一個不被人了解的社會,投身於一門人們覺得陌生,但他們最終都會有機會接觸到的行業。
而至於這行業其實也不是人們想像中神秘。幹他們這行的有勞碌的日子,亦有較清閒的時候。他們的工作也是需要按著本子辦事。也有規章條文要遵守。也會論功過行賞罰。他們也有工作地點、不同部門。大部份的時候都需要出外工作。他們也有不同階級,執行著不同任務的同僚。
「早安。」這時在走廊上迎面而來的兩名同僚向他打招呼。他跟他們問好一番之後,便與他們背道地繼續往前行。
呀,他差點忘了要說的是,其實他也曾向上級反映過人們對他們的誤解,希望可以藉著誰的手筆代他們這行業澄清一切。
但聽上級的反應,好像就是沒有太多人願意寫他們的故事。聽說理由是單以他們這行業和他們的生活來作題材,而又不允許描寫他們的運行機制的話,則沒啥寫作價值云云。
他每每想到這裡,也感到有點兒心淡。他心想,既然是這樣也便算了吧。他還是安好本份繼續工作。
邊想邊走的他這時已到達走廊右方的最末端。盡頭處是一條旋轉的樓梯。他要到的地方是在上層。他因此沿著樓梯一直往上行。
向上走的感覺真不錯,他想。而他也正在等候著在適當的時候,被晉升至高一層次,開始另一階段的日子。
所以專注工作的他,漸漸地對人們喜歡把他們塑造成嚇人形象的事情不放在心上,他著實不想跟人們一般見識。只是他偶然也會受不了人們把他們與一些動物扯上關係。對此,他感到很莫名奇妙,因為他真的想不到他們可有與動物拉上關係的事情,除了名稱之外。
「早安小牛。」
當小牛沿著旋轉樓梯走上頂端時,一名見到他的同僚與他打招呼。
「早安。」小牛禮貌地回應著該名同僚。
旋轉樓梯的頂端是一處面積如數個球場般的大堂。
數以萬計的同僚坐在燈火通明的環境下忙碌地工作。他們不停地邊望著面前的屏幕邊按著鍵盤鍵入資料。
一些同僚站在鍵入資料的同僚身旁,像在等待著什麼似的。而另一些則手拿著一些文件向著旋轉樓梯方向行。
每當小牛經過其他同僚的身旁時,他都會不期然地偷瞥他們拿著的文件。 當他看到一些同僚手執著印有數十組甚至過百組數字的文件時,他都暗暗譁然。
這時他熟識地走到一名同僚的面前。
那名同僚看到小牛後,便迅速地在鍵盤上按入一些資料。
這時左邊的一個銀色雕花盒子發出嘀嘀噠噠的聲音,未幾,那盒子便吐出一張紙張出來。
「小牛,這是你們今天的任務。」那同僚說罷便把紙張遞給小牛。
小牛接過紙張後,心急地看看今天的任務。
812987、689409。
當他看到紙張上印有的就只是這二組號碼後,他心頭一寬。
嘀嘀躂躂過後,那雕花銀盒隨即再分別吐了兩套文件出來。
「謝謝你,小駒。」
小牛接了所有文件別過小駒後,便走回旋轉樓梯處。
他沿著梯級往下走,回到那條長長的走廊。
他朝著自己的房間方向行。
當他到達自己的房門時,他並沒有進去。 他反而敲了敲在他房間對面的房門。
聽到敲門的聲音,房內回應道:「請進來。」
小牛進入房間後,跟房內穿好制服的同僚說:「小馬,準備好了沒有?」
「我已準備妥。對了,今天一共有多少個人?」小馬對著鏡子邊整理制服邊問進來的小牛。
「根據紀錄,今天一共是兩個人。」
小牛仔細地閱過文件後,便按一按印有兩組號碼的紙張的右上角小按鈕。 那紙張忽然由暗白變得耀眼光亮。
小牛熟練地把手穿進那紙張,就像魔術師般從一般人看不見的空間裡掏出什麼似的。
未幾,他把手從那空間抽回,與此同時他的手已拿著一些東西出來。
他隨即把那些東西遞給小馬,說:「這些任務等會由你來負責吧。」
他跟著看了看時間,心中計算了一會兒,便說:「我們該出發了。」
他拍拍小馬的肩膀,然後一起離開了房間。
他們步出房間後,便沿著長廊往旋轉樓梯的另一端方向而行。 當到達末端時,他們已看到六名同僚站在一道雕欄玉砌的大拱門前。
「同僚們已到齊了,大家出發吧。」同僚與小牛和小馬打過招呼之後,便按下了拱門旁的小按鈕。
拱門中的大門徐徐地打開。
他們一行數人通過了拱門步進了一間房間內。
寬敞的房間差點兒空空如也,內裡除了站著那八名穿著制服正出外執行任務的他們之外,便只有排列在房內牆壁上一排又一排密麻的按鈕。每顆按鈕都刻著不同地方的名稱。
一名同僚按了泰國曼谷的按鈕之後便問:「你們要到那兒工作?」
另一名同僚說:「煩請你替我按美國紐約的按鈕吧。」
另一名又說:「澳洲悉尼,謝謝。」
「那麼你們呢?」同僚問小牛和小馬。
「中國香港。謝謝。」小馬答道。
拱門關上後,他們感到房間在震動著。
房內氣氛凝固,大家只聽到房間震動的聲音。
「你們近來工作忙嗎?」小馬好奇的發問打破了大房內的寂靜。
「近來倒蠻清閒的。不過我們真要盡量享受這種清閒的日子了。你們知道嗎?美國這一任的領導人不停與中東國家結怨,也不知在什麼時候再來一次像二零零一年那樣大規模的恐怖襲擊。如果再次發生的話,我們可真又忙得不可開交了。」
被小馬這麼一問,開腔的同僚也忍不住滔滔不絕地繼續說:「我還記得那一回,我和搭擋在凌時的時候已被召去拿取接引的人的清單。當時我已心知不妙了。但在我看到當天所要接引的人的清單時,我還是給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在什麼地方出了錯呢。你知道那次一共要來回這裡多少次嗎?共一百五十次之多啊。」
「那麼你們不向祂申請調配其他地方的同僚幫忙?」那名到曼谷工作的同僚侃侃地說:「還記得二零零四年年尾那次東南亞海潚嗎?就是因為要接引的人太多的關係,我們及其他附近工作的同僚也被調派到那邊幫忙。那一趟單單是我倆也來回了這兒超過二百次呢。」
「你難道忘記了這兒的規定嗎?我們必須要接引超過二萬人才可以申請調配資源的。」往悉尼工作的同僚也不禁搭訕一番。
「說得不就是。」紐約的同僚說。
這時房內牆壁上的美國紐約的按鈕閃個不停,跟著大門便徐徐的打開了。「我也到了,下次有機會見面時再談吧。」紐約的同僚邊說邊與搭擋步出拱門。
聽到剛才對話的小馬忍不住問:「我們每五十年的升職降職獎罰等等,不是跟我們的功績掛勾的嗎?怎麼剛才他好像是老大不願意般?」
「你一定是來了這兒工作不久了,對嗎?」悉尼同僚問。
「我在這兒工作已經四十多年了。」小馬不忿地說。他心想四十多年也不是一段短的時間啊。
「那就是了。剛才那位紐約同僚在這兒工作已經超過五千年了。他可算是我們這兒的老臣子,曾接引過億人。以他的功績理應已被晉升至福孽精算閣工作,每天只須計算所需數據,而不需要像我們一般要出外工作。」往悉尼的同僚嘆了一口氣,道:「但很可惜的是,他在一次執行任務時誤把一個人接引到我們這兒來,最後要勞煩祂親身把那人帶回去。聽聞那個被錯誤接引回來的人回去後竟然把這兒的經歷公開,使祂憤怒不已。因為整個接引過程及這兒的運作都必須保密,為著不容許這類過錯再次發生,曾經犯過這類過失的同僚都不會再有任何晉升的機會,以儆效尤。所以他們永遠就只可以當接引使者。也難怪他這樣不願工作的,因為他的仕途已是盡頭,正所謂小做小錯嘛。」
這時牆壁上澳洲悉尼的按鈕亦不停地閃著。往悉尼工作的同僚在步出拱門前,對小馬忠告道:「你還是這麼新,經驗應該不太多的,總而言之,往後工作小心一點,免得落得如他一般的下場。」
過了不久,當中國香港的按鈕閃著的時候,小牛和小馬也別過曼谷同僚,步出了拱門。
小牛看了看時間,跟小馬說:「小馬,我們還是趕快一點吧,以免在途中發生任何事情,阻礙我們回來的時間。」
3.
古人有說,人之初性本善,但各人隨著不同的成長環境,經歷著大相逕庭的機緣際遇,使每人的性格循著不同的軌跡行走。往後要走的路是善是惡,則全都是自己的選擇,與人無尤。
在誠貿商業大廈二十一樓的董事長辦公室內,一名在善惡交义路口徘徊的人正站在窗前思前想後。
窗外天色隨著寒冬漸過,開始呈現著初春的媚亮。但在他生命中的嚴寒卻仍在折磨著他。
他知道除非他能狠下心走出這一步,否則他也不知寒冬會在什麼時候才真的過去。
但是要拿出這樣大的決心又談何容易呢?畢竟他不是與生俱來便是這樣的。 只是在近年來他被不如意遭遇壓著,使他老是想起父親在他年少時經常教導他的話:「要幹一番大事業必須要不擇手段。」
他心想,如果父親仍在世的話,也許一切會變得不一樣。
「藍生,你…怎麼會在這兒的?」腦裡盤旋不定的他,聽到身後的人叫道。
他回頭一看,見到董事長的秘書一臉愕然地站在房門外。
那秘書沒想到她只是離開座位半步,董事長的辦公室已被人闖了進去。當她回來時看到這站在房中的瘦削背影,她不禁大吃一驚。
「我是來找董事長的,她人呢?」因為長年累月爭鬥的關係,使他本已瘦削的身體日益消瘦。當他說起話時,他雙頰更顯凹陷。
「董事長她正在休假,下星期一便會回到公司來。」
「是這樣子。」他其實知道她休假的目的。
那老虔婆明天便回來,他心想。回來後,也不知她又準備怎樣對付他們三兄弟了。
如果他再不先下手的話,他也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拿回本應屬於他們的東西。
他想,坐在這房間的人本來應是他,而這公司本來就是屬於他三兄弟的。只是中途被不知廉恥的人把公司奪去,所以今天的他才會淪落至被投閒置散,委屈在一個無人問津的部門內工作。
「藍生,」秘書看到他仍站在房內,她欲言又止。但終於還是忍不住說:「董事長吩咐了在她休假期間,任何人都不可進入她的辦公室的。藍生也無謂令我難做吧。」
秘書雖知董事長與他之間的多年恩怨,且知道他已被打得像落水狗一樣,但他始終仍是公司的股東之一,也不知他們雙方這長年鬥爭的最終勝利者是誰。秘書心想還是留點後著給自己,待他客氣點為妙。
「那當董事長回來的時候,我再來找她吧。」說罷,他便準備步出董事長辦公室。
在離開之前,他回望了那張只有身為董事長才能坐上的黑色皮椅。
是的,只要他能狠下決心,他便可以拿回原本屬於他的東西。
這時的他完全被那份執著蒙蔽了心眼。
離開後,他撥出了一個電話:「依照計劃進行吧,你此前跟我說只需要六個月的時間,對嗎?總而言之此事要秘密地進行,且要辦得妥妥當當。事成後我定必會犒賞你的。」 掛掉電話後,他發現他的手在不住地顫抖。
他心想,他的計劃已正式揭開了序幕。
他對他的決定是不會後悔的。應該是說,既選擇要走這條路,便沒有他後悔的餘地。
4.
若要數說十多年前的香港與今天的分別,相信最明顯的莫過於在今天的香港,四處可見參天入雲的高樓大廈。
香港地小人多是不爭的事實,所以住房商廈無可避免地往上起建。 近年的樓宇越見高聳,彷彿大廈越高便越能標誌著一個城市的繁榮。
在繁華熱鬧的街道上,路人汽車熙來攘往。人們過著爭分奪秒的生活,像是追尋著不同的夢。
近年市況經濟像是回復當年勇,由市況淡靜時的小貓三兩到回復了近年滿街蜂湧的地產經紀可見一斑。
每當經過新樓盤範圍內,都小不免會看到辛勤的地產經紀四處兜攬。
在一處新發售的樓盤處,經紀張三正在向路過的一對年輕夫婦兜售著說:「你們是否要看示範單位?這樓盤現推出的六百多尺單位,最適合像你們般要過二人世界的年輕人了。」
經紀李四則向另一雙母女遊說道:「若然母親能送一個單位給女兒當嫁妝,便真是羨煞旁人了。」
今天經紀陳比較幸運,一對剛下名貴房車朝著樓盤方向走的男女被他捷足攔截了。
那男的年紀看上去像已四十過外。個子不高的他頭髮已呈稀薄,腰纏肥肉的身軀被一身哥爾夫球服所包裹。他左腕上的金鑽腕錶和繫在他右手無名指上的方鑽金戒子均與他服飾不大相襯。他把領子翻起,像是要特顯他仍年青的心態。他這樣的刻意,想必是為了要配襯在身旁那位挽著他手臂的年輕女伴。
看上去才二十多歲的女伴,五官精細皮膚幼嫩,一副美人胚子模樣。她鼻子上架著的太陽眼鏡,品牌標記顯露在當眼位置。雖然踏入初秋的天氣仍是暖和,但她已急不及待地展示著全身黑色皮衣褲。她一身珠光寶氣,顯得她老氣橫秋,這與她一臉稚嫩的容貌不大相襯。她這樣的刻意,想必是為了要顯出她身旁那位男伴的身家地位。
看到他們隨身所散發著的富態氣息,經紀陳心想,他今天必定有著落。他不禁向其他的經紀露出一副捕獵者的勝利眼神。
經紀陳於是熟練地展現燦爛的笑容,殷勤地帶著今天的獵物遊覽設於樓盤地下的示範單位。
他耐心地向他們介紹著每一單位的特色設備優點,務求打鐵趁熱地把他們催眠。
但他們對經紀陳的介紹不為所動,全程都是不發一言、木無表情的。
「不知陸生陸太是否感覺單位襯不起身份呢?」見風轉舵是經紀陳生存多年的技倆。 從陸太太淺棕太陽鏡片背後眼神的變化,經紀陳便知自己一矢中的了。
他繼續說:「除了剛才所介紹的單位外,其實本樓盤快將推出最後一個頂層連天台的單位,這單位面積亦是全樓盤之冠,暗盤價格已過二萬元一尺了。雖然發展商尚未把那單位公開推售,但是我有辦法可以先讓你們進去參觀參觀。」經紀陳就是看準香港人每事都求快和愛與眾不同的心理。
陸太太暗暗責怪道:「怎麼不早說。」
經紀陳於是帶著陸氏夫婦乘著電梯一層又一層地直達像要與天高的七十樓。
當大門打開時,陸氏夫婦看到的是一間四千尺的單位。
單位內裝修豪華輝煌,簇新時款的傢俬佈置、一彎一角的刻意經營,盡顯設計人企圖俘虜參觀者的心的意思。
陸氏夫婦亦被單位內的每尺每寸所吸引著。 他們像被催眠似的跟著經紀陳在單位內瀏覽。經紀陳對這亦樂此不疲。
在單位內,如站在落地窗前可以飽覽遠山景物。但美中不足的是,若靠近窗邊一瞰,卻看到附近大廈的天台。可幸的是,附近的大廈縱達數十層之高,但仍與他們這單位有所距離。
雖然被單位所吸引,但陸先生仍不忘其挑骨頭的本色,道:「你看,這幢樓與附近的大廈這麼近,從單位內看出去一點海景也沒有,且這區亦不是什麼頂級豪宅區,我看怎樣也不值這個價錢吧。」
經紀陳似有所準備地回應:「陸生陸太,你們真的有所不知了。發展商曾經千金禮聘堪輿名師為這單位測風水。該大師說這樓盤所在點是全港貴氣之聚,而這單位剛好與環山的高度一致。因此這單位的風水極之一流,住在這兒的人在未來的五十年也會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富貴逼人來。所以發展商以高價推售也自覺不為過。」 經紀陳看到陸氏夫婦眼前一閃,便故弄玄虛地說:「你們知道發展商把這單位起了一個什麼的名字嗎?」看到陸太太眼裡充滿好奇,他一臉得意地吟著:「就是...環龍抱擁獨我高了。」
「說得這麼誇張,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陸太太聽到名字後也不禁吃吃笑,就連她嘴角上的美人痣也不禁跳動起來。
「真多虧發展商竟然可以想出這個名字。」陸先生卻似乎對這名字甚為受落。
然後經紀陳偷聽到陸太太跟丈夫的竊竊私語,道:「我們買下它吧,那個石太已買了對面的單位。才買千多尺單位的她已氣燄得那個樣子,說是一筆過付款無須按揭云云。我實在受不了她那副嘴臉,所以我一定要買下這四千尺的單位挫挫她的銳氣。」
「妳說石仲謙的太太嗎?」陸太太點點頭。
陸先生立即露出不屑的表情。
經紀陳像是不經意地說:「近來眾樓盤風頭之冠便要數這個單位了。我相信買下此單位的業主立即會成為記者的追訪目標呢。」
他繼續說:「其實這單位隨了比對面單位面積要大一倍之外,它最大的特色便是能擁全個天台。這個特色是對面單位所沒有的。這邊便是直達天台的樓梯了,陸生陸太這邊請。」
下定了決心誓要買下單位的陸氏夫婦跟著經紀陳到達天台。
他們看到的是山連天的明媚景色。
經紀陳看到繞著天台邊踱步的陸氏夫婦已被單位迷住,便立即說:「其實如果陸生陸太今天可以下決定,我可以幫你們跟發展商那邊談談,好讓你們能立刻買下這單位,在朋友面前炫耀一番。」
當經紀陳聽到陸先生說由妻子作主時,他知道獵物已進嘴裡。
陸太太興奮地拉著經紀陳說著這裡怎樣改那裡怎樣建的,他都唯唯諾諾地應道。
而陸先生則在另一邊的天台繼續繞道漫行,享受著這大地在腳下的感覺。
他一時仰望,偶爾俯瞰,卻無意中把對面樓宇的天台所發生的一幕攝進眼簾。 他不禁驚叫起來。
聽到陸先生的叫聲,陸太太和經紀陳好奇地跑到他身旁,且朝向他所指的地方處看。
當看到對面樓宇的天台所發生的一切時,經紀陳心中哭道:「今天真倒楣。」
陸太太隨著丈夫視線,看到有人危站在對面大廈天台的邊緣。未幾,那人不理背後的勸嚷,便向天一躍,希望像鳥兒般在空中飛翔。但那人卻隨風而下,正以高速向著地面下墮。
當樓下的途人還未來得及意識到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隨著一聲隆然巨響,一具屍體已墮伏在地上。
被四周凌亂尖叫聲包圍著的屍體,頭顱身軀都不停有血漿流出,染滿一地鮮血。因為墮下時衝力太大,所以五官毀爛、手腳完全扭曲地擱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一縷縷的輕煙慢慢地從那具屍體裡飄出來。
輕煙並沒有隨風散去,反而逐漸地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抹稀薄的影子。
當影子看到自己的屍體後,不禁痛哭起來。
這時兩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子朝著影子方向走,來到她身旁後便停了下來。
「690342,現在我們向妳宣怖妳第二十一世已經完結。妳是時候要跟我們回去了。」影子聽到其中一名男子對她說。
「你們是誰?」影子哭著臉望著他們。
「我們是按指示在這個時候來接引妳回去的接引使者。」
影子從沒幻想過自己死時的情境,且一向以來從電影中所看到的死亡使者都是皮相驚嚇的,所以當看到面前兩名甚具風範的男子時,不禁有點難以置信。
但他們又確實可以看到已化成煙的自己,所以影子心想他們應該所言非虛。
其中一名男子道:「走吧,是時候了。」然後跟搭擋說:「小馬,準備吧。」
小馬於是從衣袋裡拿出在出門前小牛遞給他的其中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深茶顏色,樽身印有690342號碼的小樽子。
不記得從何時開始,小牛都把這些環節的事交給他負責。
當小馬正把蓋子打開的時候,影子回頭看一看自己的屍體,然後喃喃自語地說:「如果知道跳下來後我會變得如此醜陋,那麼我早應選擇開煤氣自殺了。」
小牛聽到影子的說話,嚴辭地說:「不管你們為著什麼的大條道理,在我們來說,自殺而死去的都會被懲罰,在未來的五十年內都不會得到任何投胎輪迴的機會。」
「那...那在這五十年間,我將會到哪裡去?」影子緊張地追著問。
「一般來說,自殺而死的會被監禁五十年,期間他們會被強迫不停重複地看回自己自殺時的過程,以懲罰他們不珍惜生命。」
當小牛瞄到影子的沮喪樣子後,他續說:「不過他們也許會獲得一段休息期,休息期長短則視乎在世時所積的福德多少。期間,他們須靜思己過,原因是希望可以讓他們有所覺悟。所以當這類人到下一世的時候,一般性格會比較樂觀,絕對不會以死來解決問題。相反,那些在世時作惡多端的人,他們則會不間斷地被強迫重複看回自己自殺的過程,次數按其作孽多寡而每日增加。這類人在來世會變得很怕死,因為是受著這五十年監禁所影響。」
影子很是懊悔地說:「但當時我真的只想令他後悔一輩子嘛。」
「讓我告訴妳,如果妳看到背後所發生的事情時,妳一定對妳的決定加倍後悔。」小牛說。
~~~~~如欲觀看全文,請看「沒喝湯的人」一書~~~~~
帶著前世的仇恨, 帶著前世的情愛, 帶著前世的孽債, 揹負著記憶苦困, 這個沒喝湯的人, 今生結果會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