憫雨
八時零八分到了,台上司儀的語聲剛落,嶺南大學的燈火驀地熄滅。台下一群漆黑的影子,有一部份被突如其來的轉變嚇倒。望向近處伸手不見五指;望向遠處只能隱約看見校舍。感覺固然可怖,不過大家卻心知肚明發生什麼事,也不約而同的確信,要保衛嶺南大學的燈火,不可讓他再有熄滅的一天。這時候,司儀請大家默禱,祈求嶺南大學可以渡過難關。從小到大,我也是一個對宗教感到反感的人 ,在七年的中學生涯,那上百次的默禱、默哀,我也是插著褲袋,望東望西,又或者是抱著一點猶疑,但是為著大家的信念,而低頭默禱的一個。但這一次,我心中也不及細想,只抱著最單純的想法去令自己眼前一黑、閉著眼去禱告,而那想法就是希望,我們的嶺南大學能生存下去。
又再聽見校歌那熟悉的調子,但這一次我卻感到有一點異樣。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從內心湧出,從眼眶打轉。那感覺像是快要失去親人,快要失去朋友那樣,雖然早已預料,但也難以令人承受,也是那樣突然。這時候,天空下毛毛細雨。回想起回歸的那一年,那個任期完結的異國總督彭定康 ,拿著異國旗幟離開的那一秒,天上也不是突然下著這樣的雨?政治我不想想太多,不過我確信,像人一樣,上天在悲憫的時候也會忍不住流淚。校歌完結的那一刻,大家的頭髮、臉上、身上也是雨水,我也分不清楚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水了。
「我們嶺南人,不懼風雨;我們嶺南的燭光,永遠也不會熄滅。我們今晚已經有超過一千個嶺南人,在祝願嶺南的燭光,永遠,也不會熄滅。」全場的人也不約而同打從內心的拍手歡呼,嶺南的燭光在數年後會不會熄滅,沒有人知道。但,在那不知不覺間,我在本來不見天日的黑夜,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嶺南人的臉孔。原來在那漆黑的人海中,大家手中的燭光,就是小舟的燈火,一葉、兩葉、三葉的亮起來。我最後看見的,就是那無數的小舟,在那黑夜之中,歌聲之中晃動著,訴說著。
爾後,帶著複雜心情的人海,與夾雜著不同希望的小舟,就那樣圍繞著校園遊行著。大家不斷的喊著「保嶺南,存博雅。」等等的口號,希望與數年前,反對地產商在嶺南的附近強建物業一樣,能保衛自己的校園。但我不禁想,與當時一樣,有多少人是真真正正了解到嶺南大學的苦況?有多少人是知道我們一向是最受壓迫的一群?
九時三十分,嶺南大學二○○八熄滅晚會這個運動完結,人群和平的散去,是那樣秩序井然,有著大學生應有的理性。可是香港人,有多少人是同情我們,有多少人是理解我們,有多少人是支持我們?看著學校大門無數同學們掛著的白絲帶,在街燈的照射下,正好映照出我們的無奈。
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識於嶺南大學
二○○四年五月十六日 第一次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