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天色

你的生活很狹窄，世界很小很擠擁。你覺得沒有鬆動的空間。於是你嘗試跑出房間，逃離固步自封的世界，但你只聽到家人與電視的聲音，在室內迴響。你嘗試跑到街上，意圖擺脫噪音的拉扯。但滿街也是人，四處也是叫賣聲。你感到不但比之前難受，而且更身不由己。最後你只有回家，找回自己。第二日，你又不能安份。生活是一個輪迴。

有一天，你照常死去，又照常投胎。一日一次，比最健康的女人一月一次的月經更穩定。你覺得天氣照常地熱，不，或許比以前更熱，於是你證明了溫室效應的存在。你無意識地望天。只見高樓大廈林立，長短不一的招牌在直立的牆上橫空出世，一個個墓碑就這樣在街上供人瞻仰。老舊大廈的窗框在更高的地方沒入石屎，是那些建築英雄在過去插入水泥的寶劍。

就這樣，你從大廈間的空隙看見藍天，大廈的輪廓又是一個窗框。那是你見過無數次的天空，彷彿在盤古初開就沒有改變過。但在這窗框看的天空，感覺卻特別不同。你想探頭出去。於是你慢慢走近窗框。有些雲朵已經急不及待地爬上你的髮，有的則從你耳朵穿過。但你不覺得難受，只覺得頭皮有點癢，身子有點軟。雲飄過了，一片廣闊的蔚藍色盡入眼簾。說是天空，又不盡然，因為天空不會這樣無盡的藍，不會那樣深不見底。

推開窗子的你，想跨過窗框，向無盡的世界飄去，一走了之。然而，你想將右腳踏出去的時候，你才發現那窗框，跟本不在跟前。你向前走不斷走，推開派傳單的手，撥開紙板的招牌。直到你氣力用盡，在街角低頭喘氣，你才發現你與窗框之間的距離，是永遠不會縮短，也沒有變遠。之於你，那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二○○四年五月三十一日　完成於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