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

  這天天氣炎熱,我站在佈滿塵土的巴士站,等候十多分鐘一班次的巴士。我拾頭一望,天空一點藍也沒有,世界像一個灰色蒸籠,人就是身在其中的包子,我可以感到體內的溫度升高,一點一點,鹹鹹的湯汁在不知不覺間 快蒸得滿身都是。

  路上駛過一輛又一輛的車子,白的紅的黃的藍的,卻沒有我一直守候的。在我不遠處,站著一對年輕情侶,他們正在親暱地調笑,在喁喁細語。兩人的情話,偶爾會逃離他們的世界,偷偷跑到我的耳畔。然而我卻聽不見那些說話的內容。不是因為我信守「非禮物聽」的教條,而是蟬的叫聲教我聽不見蟲嗚以外的聲音。我看見他們將情話寫在空氣的信箋之中,再放進一個名為蟬聲的信封,不論我怎樣好事,也不能細閱到那段青澀之戀的豐富內容。

  我想那些蟬是躲在我身旁的這一棵大樹吧。那棵樹是很平凡的喬木,但當有了它背後的洋房作背景,它的形貌卻又顯得與別不同。它那些深淺不一的綠葉,包著粗幼不薺的樹枝,延伸到那洋房的窗外。路上的車子不斷經過,它隨著氣流微微擺動。它就像一個可靠的鄰居,在那家人的門外輕輕敲了門禮貌地問: 「你們吃飯了沒有。」

  想著想著,那對情侶突然驚呼起來。我轉頭一望,眼前掠過一輛巴士,香檳色的車身在我鼻尖捏了一下,取笑了我的呆頭呆腦。我急忙走前兩步與情侶一起向巴士招手,它沒停下來,只向我們報以髒臭的灰塵,灰塵漸漸溶入空氣,落到地上, 最後與巴士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無奈地站在柏油路上,再望望那對情侶,他們也正望著我,年輕的臉像一面鏡子,映著我那滑稽的表情。我們三人不由得苦笑好一陣子。

  蟬聲還是照舊吵著,樹還是敲著那房子的窗,情侶還是在談情說笑•••不,他們已轉了話題,拿著一本筆記,在談論會考經濟科的補習。我照舊看書,頭上的汗珠開始滲出 。汗珠悄悄地告訴我,生怕被別人聽見:「你知道嗎?夏天在時間中流逝•••」

二○○四年五月二十二日 識於往元朗的巴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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