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鴉烏」

若愚居士

         許冠傑不少家喻戶曉的歌曲的詞都是用粵方言寫成的，詼諧幽默之餘，又極之貼近社會大眾的生活點滴，無怪乎深入民心。近日重聽他的《有酒今朝醉》，頗有「人之相與，俯仰一世」之慨。人生匆促，載起載伏，說說笑笑就是一生。恩怨情仇，又何必執著呢？

         歌詞中有一句「求其係派對，仆倒去，見到鴉烏都請佢」，當中「鴉烏」一詞值得拿來談談。小孩子彆扭，大哭不止，大人往往會說：「你再喊，『鴉烏』就會來捉你架啦。」又，我們譏諷人家的樣貌醜陋，有時會說：「你正一『鴉烏』咁?樣！」「鴉烏」在廣東人的口中，彷彿就是妖怪的代名詞，形象非常不討好。至此，也許有人不禁要問：到底「鴉烏」是何方神聖？

         「鴉烏」其實是「坳胡」之音轉。「坳胡」不是甚麼妖魔鬼怪，而是一個人，他姓劉，名胡。《宋書．鄧琬傳》載：「劉胡，南陽涅陽人也，本名坳胡，以其顏面坳黑似胡，故以為名。及長，以坳胡難道，單呼為胡。」「坳黑」即是「黝黑」，劉胡的膚色黝黑，樣子酷似胡人，故時人稱他為「坳胡」。劉胡是南朝劉宋的將軍，宋明帝時官至越騎校尉。他曾帶兵「討伐諸蠻，往無不捷」，「蠻甚畏憚之」。所謂「蠻」，就是指昔日盤踞於湖廣的五溪蠻及世居於福建、兩廣一帶的南蠻諸部。劉胡屢次大破蠻族，聲威遠播，蠻人聞其名而色變，就連小孩子也怕了他。《宋書》謂：「小兒啼，語之云『劉胡來』便止。」原來以「坳胡」來恐嚇小孩子停止哭泣的招數，一千五百年前的南方人早已駕輕就熟了。「坳胡」恐怖的陰影一直影響到今天，可謂嘆為觀止矣。

         講到小孩子，廣東人有「蘇蝦」之謂。「蘇蝦」的本字是「臊孲」，「臊」是指初生嬰孩身上的那種氣味；「孲」在《集韻》的解釋是「赤子」，也是指嬰孩。《番禺縣志》云：「廣州呼小兒曰蘇孲崽(仔)。蘇，生也，言新生者也」，似也說得通。

(二零零四年五月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