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走走笛笛」

若愚居士

         「走走笛笛」對於生活節奏急促的香港人來說，差不多是每天的指定動作。換做書面語，「走走笛笛」即是「走來走去」，「四圍笛」即是「四處奔波」。在日常的口語中，「笛」有走動不定的意思。很多人以為「笛」無字可寫，那是不對的。「笛」的本字應該是「趯」。

         「趯」字的來源可謂相當古雅。《說文解字》云：「趯，踊也。」又云：「踊，跳也。」「趯」的本義是跳躍。《詩經》的《召南•草蟲》和《小雅•出車》均有「喓喓草蟲，趯趯阜螽」一句。《毛詩傳》謂：「趯趯，躍也。」《廣雅•釋訓》亦云：「趯趯，跳也。」「趯趯阜螽」所指的就是螽斯跳上跳下的樣子。「趯」又通「躍」。《詩經．小雅．巧言》：「躍躍毚兔，遇犬獲之。」曹植《顰舞歌．孟冬》：「趯趯狡兔，揚白跳翰。」「躍躍」和「趯趯」都是跳躍之貌。後來，「趯」由跳躍引申為走動。比如《韓詩章句》在解釋《詩經》「躍躍(趯趯)毚兔」一句時便指出：「趯趯，往來貌……謂狡兔數往來逃匿其跡。」粵語取了這個意思，管走動叫「趯」。《廣東新語．土言》：「走為『趯』，取《詩》『趯趯阜螽』之義。」《廣東通志》：「廣州謂走為『趯』。」可見粵語叫走動做「趯」，其來有自。

         關於「趯」的讀音，《廣韻》標「他歷切」，讀「剔」。經過音變，t-聲母轉為d-聲母，韻尾也拉長了，所以產生了「笛」這個音。《東莞縣志》：「疾走曰『趯』……今土音讀與笛、糴相近。」「趯」還有一個意思，就是書法「永字八法」中的「鉤」。張紳《法書通釋》謂：「趯者，挑也。」「趯」是向上挑的筆畫。教師批改學生的功課和試卷，對的打鉤，錯的打交叉。這個「鉤」，粵語叫「剔」，其實就是「趯」字。英語也有音義相同的tick，因此有人認為「剔」是來自英譯。不過，既然漢語早有這個「趯」字，看來亦不必畫蛇添足，借用外語了。

         走來走去除了可以叫「走走趯趯」之外，在粵語裡還可以叫「斥卓(陰入聲)咁轉」。「斥卓(陰入聲)」的正確寫法其實是「彳亍」(讀音：「斥束」)。《說文》云：「彳，小步也，象人脛三屬相連。」又云：「亍，步止也。」「彳亍」合起來，就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樣子。西晉潘岳《射雉賦》：「彳亍中輟，馥焉中鏑。」唐朝柳宗元《答周君巢餌藥久壽書》：「彳亍而無所趨，拳拘而不能肆。」清朝昭槤《嘯亭雜錄．卷七》：「彳亍而行，如酒醉者。」上例中的「彳亍」都是走來走去的意思。在作文的時候也甚少用到的字詞，竟然每天掛在口邊，你能不對粵語刮目相看嗎？

(二零零四年六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