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薯頭薯腦」

若愚居士

        廣州話真是妙趣橫生。對於那些資質平庸、思想笨拙、行動遲緩的人，我們有時會稱之曰「薯」。比如說：「乜你咁薯架」、「你真係薯頭薯腦?」--「薯」的用法可謂變化多端。「薯」即是番薯，又名甘薯、地瓜，屬旋花科(Convolvulaceae)，與牽牛花是堂兄弟。番薯原產於南美洲，是熱帶植物，中國的番薯是明朝時由商人陳振龍從呂宋秘密將薯藤偷運到福建省後所種植的。直至今天，番薯依然是國人的主要糧食之一。為甚麼「薯」這種果菜會被借用來形容遲鈍的人呢？這值得深究。

         其實「薯頭薯腦」的「薯」只是記音字，它正確的寫法是「銖」。「銖」有兩個讀音：「朱」、「殊」，黃錫凌的《粵音韻彙》標音「殊」。「銖」是古代的貨幣單位，一兩的二十四分之一謂之一銖。《說文》云：「銖，權十分黍之重也」，故「銖」又可以是重量單位。「銖」還可以解作兵器的破損。《廣雅•釋詁》謂：「銖，鈍也」，「銖」就是刀劍不鋒利的意思。《淮南子•齊俗訓》載：「古者……其衣致暖而無文，其兵戈銖而無刃。」高誘注：「楚人謂刃頓為銖。」「頓」通「鈍」，「刃頓」即是指刀刃的不鋒利。在古代楚地的方言中，刀刃不鋒利便稱為「銖」。東漢王充《論衡•物勢篇》謂：「氣微爪銖，膽小距頓(鈍)。」「距」是禽類腳後突出像腳趾的部分。「爪銖」與「距頓」相對，同指不鋒利的爪足。《三國志•吳書•薛綜傳》錄薛綜《上疏諫親征公孫淵》：「今遼東戎貊小國，無城池之固，備禦之術，器械銖鈍，犬羊無政，往必禽克。」「銖鈍」兩字連用，皆言(敵方)軍隊器械質素之差劣。把這個意義引申，人的遲鈍也可叫「銖」。因此，粵語所謂的「銖頭銖腦」原來大有文章，可謂「『薯』不簡單」了。

         描述器具的不鋒利，粵語還有一個「掘」字。「掘」古通「屈」，《說文》云：「屈，無尾也」。《廣韻》標「屈」為「九勿切」，讀「掘」。由「無尾」的意義擴充，甩毛的掃帚就是「屈頭掃把」，短尾的龍就是「屈尾龍」，短尾的雞就是「屈尾雞」，沒有出口的路就是「屈頭路」，連鉛筆寫鈍了也可叫「屈」。《梁書•侯景傳》記載了一首諷刺賊臣侯景竊國的歌謠，可證「掘尾」一詞之古雅。其辭曰：「掘尾狗子自發狂，當死未死嚙人傷，須臾之間自滅亡，起自汝陰死三湘。」

(二零零四年六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