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ascination Of Literation 藝談小築

─ 文化捨趣 ─

粵語探源

十六‧塗「搽」

若愚居士

廣府話「搽香水」、「搽藥膏」中的「搽」，我們都知道是塗抹的意思。「搽香水」即是「塗抹香水」，「搽藥膏」即是「塗抹藥膏」。不說不知，「搽」其實是一個相當後起的字，大概要到宋元時才出現。「搽」的本字應該是「塗」。

「塗」在《廣韻》有兩個讀音：一個是「同都切，塗泥也，路也」；一個是「宅加切，塗飾也，又音徒」。「塗」作泥土或道路解時，讀「徒」(「同都切」)。《論語．陽貨》云：「子曰：『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塗」即是道路。「塗」作「塗飾」解時，讀「查」(「宅加切」)，又讀「徒」。《尚書．商書．仲虺之誥》：「有夏昏德，民墜塗炭。」「塗炭」就是塗上黑炭。《詩經．小雅．角弓》：「毋教猱升木，如塗塗附。」第一個「塗」是泥土，第二個「塗」便是塗抹的意思。

為甚麼「塗」會有「徒」和「查」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讀音？原來「塗」在上古時屬「魚」部韻，音近「徒」。後來，「魚」部韻的字在中古時分化入「魚」部韻及「麻」部韻，所以「塗」產生了「查」這個讀音。這個轉變亦令不少漢字產生了新的讀音。舉例來說，「車」古屬「魚」部韻，讀「居」，但後來又可讀「奢」。又「豬」、「諸」、「屠」、「著」、「者」、「奢」等字在上古時同屬「魚」部韻，但後來「者」、「奢」併入了「麻」部韻，其讀音遂與前四者迥異。再如「瓜」、「孤」、「弧」，這些字在上古時同屬「魚」部韻，但後來「瓜」併入了「麻」部韻。更明顯的例子是「茶」和「荼」。上古無「茶」，只有「荼」。「荼」屬「魚」部韻，讀「徒」。到了唐代，「荼」產生了「查」的讀音，而字形則訛變成「茶」。換言之，「茶」和「荼」本來是同一個字，因為音變才演化為兩個音義不同的字。同理，「搽」和「塗」本來也是同一個字。「搽」是繼「塗」而興的新造字。

「塗」有兩讀，我們在讀古典詩詞時便要多加留意。唐朝柳宗元《同劉二十八院長禹錫述舊言懷，感時書事，奉寄澧州張員外使君署五十二韻之作。因其韻增至八十，通贈二君子》第四十二至第四十七聯：「沉埋全死地，流落半生涯。入郡腰恒折，逢人手盡叉。敢辭親恥污，唯恐長疵瘕。善幻迷冰火，齊諧笑柏塗。東門牛屢飯，中散虱空爬。逸戲看猿鬥，殊音辨馬撾。」「涯」(粵音牙)、「叉」、「瘕」(粵音霞)、「塗」、「爬」、「撾」(粵音渣)皆協「麻」韻，所以「塗」應讀「查」。元稹《感石榴二十韻》第十至第十四聯：「委作金爐焰，飄成玉砌瑕。乍驚珠綴密，終誤繡幃奢。琥珀烘梳碎，燕支懶頰塗。風翻一樹火，電轉五雲車。絳帳迎宵日，芙蕖綻早牙。」「瑕」、「奢」、「塗」、「車」、「牙」皆協「麻」韻，「塗」在這裡亦應讀「查」。

(二零零四年七月十日)